第六章

赫伊塔发现自己最近有个严重的问题。

她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给帕洛斯做早餐。明明是被罚的，明明应该满腹怨气，但她每天闹钟一响就自动弹起来，比女仆起得还早。她在厨房里煎蛋、画笑脸、调巧克力酱的浓稠度，忙得不亦乐乎。

更严重的是，她开始注意帕洛斯吃煎蛋时的表情。他从来不说好吃，但每次都会吃完。偶尔巧克力酱画歪了，他也不会抱怨，只是安静地吃掉。有一次赫伊塔故意把笑脸画成了哭脸，帕洛斯看了三秒，抬头看她。

“你昨晚没睡好？”

赫伊塔愣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如果睡好了，不会画哭脸。”帕洛斯叉起煎蛋，“你心情好的时候，嘴角会翘。你画的哭脸嘴角是直的，说明你在犹豫。犹豫说明你没睡好，脑子不清醒。”

赫伊塔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帕洛斯把煎蛋吃完，擦了擦嘴：“今天别做作业了，去补觉。”

“父亲会骂。”

“我替你做。”帕洛斯站起来，“数学作业，我写两份。字迹不一样，老师看不出来。”

赫伊塔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帕洛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花瞳里映着晨光，像碎掉的琥珀。

“别感动。”他说，“我是怕你脑子不清醒又坑我，最后倒霉的还是我。”

他走了。

赫伊塔坐在餐桌前，把脸埋进臂弯里。

五分钟后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翘着。

那天下午，赫伊塔补完觉下楼，发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盒新巧克力。牌子是她最喜欢的，口味是她最常吃的。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补觉的奖励。下次画笑脸用这个巧克力，别用酱。酱太甜。”

赫伊塔拆开盒子，发现里面少了两颗。

她转头看向二楼帕洛斯的房间方向。

楼梯口的地毯上，有一颗巧克力包装纸。金箔的，闪闪发光。

赫伊塔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笑了。

周末的时候，父亲难得在家吃晚饭。餐桌上摆满了菜，父亲坐在主位，帕洛斯和赫伊塔分坐两边。气氛很安静，只有刀叉碰盘子的声音。

父亲吃到一半，突然放下刀叉。

“赫伊塔。”

赫伊塔立刻坐直：“父亲。”

“你最近和帕洛斯走得很近。”

赫伊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余光瞟向帕洛斯，后者正低头切牛排，表情纹丝不动。

“我……”赫伊塔斟酌着用词，“哥哥对我很好，教我很多东西。”

父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帕洛斯。

“帕洛斯。”

帕洛斯抬眼：“父亲。”

“你最近成绩下降了。”父亲说，“上次数学测验，你比之前低了五分。”

赫伊塔攥紧了叉子。那五分是因为帕洛斯帮她写了两份作业，自己的那份写得太潦草，被老师扣了卷面分。

“是我的问题。”赫伊塔脱口而出，“哥哥帮我辅导功课，耽误了自己的学习。父亲要罚就罚我。”

父亲挑眉。

帕洛斯终于抬起头，花瞳看向赫伊塔，里面有一闪而过的无奈。

“辅导功课？”父亲重复了一遍，“帕洛斯，你什么时候开始辅导赫伊塔功课了？”

帕洛斯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她数学太差。”他说，“我怕她期末不及格，丢家里的脸。”

赫伊塔：…………

父亲沉吟片刻：“既然这样，从下周开始，你们每天晚饭后一起学习两小时。帕洛斯辅导赫伊塔，赫伊塔不许偷懒。”

赫伊塔张了张嘴。

帕洛斯已经点头了：“知道了，父亲。”

父亲继续吃饭。

赫伊塔在桌子底下踢了帕洛斯一脚。帕洛斯纹丝不动，只是叉起一块胡萝卜放进她盘子里。

“多吃蔬菜。”他说，语气平淡，“对脑子好。”

赫伊塔瞪着盘子里的胡萝卜，恨不得用眼神把它烧成灰。

晚饭后，赫伊塔堵在楼梯口。

“你故意的！”

帕洛斯靠在扶手上，花瞳在灯光下像融化的银子：“故意什么？”

“故意让父亲发现你成绩下降！故意让他安排我们一起学习！”

帕洛斯歪了歪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赫伊塔卡住了。

因为什么呢？因为他想多跟她待在一起？这个答案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烫得她不敢说出口。

帕洛斯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别想太多。”他说，“我只是觉得，与其让你偷偷摸摸坑我，不如把你放在眼皮底下。省得你哪天把房子点了。”

他上楼了。

赫伊塔站在原地，捂着额头。

三秒后她追上去：“帕洛斯！你才点房子！你全家都点房子！”

帕洛斯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我全家就是你全家。你骂自己呢？”

赫伊塔：…………

她站在楼梯上，气得跺脚。

但跺完脚，她发现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每天晚饭后两小时的学习时间，成了赫伊塔最期待的时刻。

帕洛斯坐在她旁边，花瞳低垂，认真讲解数学题。他的字迹工整漂亮，解题步骤清晰明了。赫伊塔盯着他的侧脸看，看他银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梢，看他讲到关键处会用笔尖轻轻点一下纸面。

“赫伊塔。”

“嗯？”

“第三题，我讲了第三遍了。”帕洛斯转头看她，“你在看什么？”

赫伊塔立刻低头看题：“我在看题！”

“你笔尖没动。”帕洛斯说，“你在看我的脸。”

赫伊塔的脸瞬间涨红：“我没有！”

帕洛斯看了她一会儿，没拆穿。他伸手，把她的作业本转了个方向，让她对着自己。

“这道题，你再做一遍。”他说，“做对了给你巧克力。”

赫伊塔低头看题，脑子一片空白。她刚才光顾着看帕洛斯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帕洛斯叹了口气。

“算了。”他把巧克力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她手边，“先吃。吃完再讲。”

赫伊塔拿起巧克力，小声嘟囔：“你不是说我做对了才给吗？”

“你刚才看我看了十分钟。”帕洛斯翻过一页书，“算你认真观察了。奖励。”

赫伊塔拆开巧克力，咬了一口。

甜的。

她低头看题，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数字上。但余光里，帕洛斯翻书的手指修长白皙，银发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赫伊塔在心里默默念：完了完了完了。

她好像真的完蛋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