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百川医阁静谧无声。
药香清浅温凉,铺满整间寝房,帐幔轻垂,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
北冥墨昏迷整整一夜。
她胸口内伤淤结,面色依旧苍白,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往日亮晶晶的碧蓝眼眸紧紧闭着,连呼吸都轻得微弱。
自昨夜守完擂台,南宫煜宸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阁门外。
长老见他神色呆滞、眼底泛红,知晓他心绪大乱,并未驱赶,只任由他静静等候。
天微亮时,寝房内终于传来一丝极轻的动静。
北冥墨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碧蓝的眸子还有些许朦胧混沌,视线缓慢聚焦,花了许久,才看清周遭陌生的雪白床幔与药柜。
胸口依旧隐隐闷痛,轻轻一动,便牵扯着内腑酸涩。
她虚弱地眨了眨眼,脑海最后残留的画面,是昨日擂台那两道劈来的凌厉剑锋,和她奋力挑剑挡在前面的瞬间。
她记得——她护住了南宫煜宸。
正恍惚间,门口那道伫立了一夜的小小身影,骤然动了。
南宫煜宸缓步走入寝房。
一夜未眠,少年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往日清冷干净的鎏金瞳,此刻沉沉泛红,盛满了七岁年纪不该有的沉重与慌乱。
他褪去昨日比试的劲装,依旧是一袭干净的深蓝色小袍,身姿挺拔,却微微紧绷,每一步都走得极轻、极慢,生怕惊扰了床上虚弱的少女。
北冥墨看见他,虚弱的小脸微微一怔,随即浅浅弯了弯眼尾,声音软软轻轻,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煜宸?你怎么在这里……”
她记得昨天比试他们输了,记得自己受了伤,却不记得他会守她这么久。
少年走到床边,静静垂眸望着她。
望着她苍白的小脸、失了血色的唇、望着她明明疼得虚弱,却还努力对他微笑的模样。
一夜积压在心口的酸涩、后怕、愧疚、心疼,在这一刻轰然翻涌。
他从前不懂喜欢,不懂心动,不懂牵挂。
可昨夜,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擂台上想了整整一夜。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刻苦修行、拼命变强、日夜不敢懈怠,全部都是为了她。
为了能站在她身边,为了不拖她后腿,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护住这唯一一个,会不顾一切替他挡剑的小姑娘。
南宫煜宸蹲下身,平视着床榻上的北冥墨。
孩童清澈却无比坚定的鎏金眼眸,一瞬不瞬锁住她的双眼,语气郑重得近乎肃穆。
没有嬉闹,没有青涩别扭,只有无比认真、字字铿锵的誓言。
“北冥墨。”
他轻声唤她全名,声音微哑,却字字落地有声。
“我南宫煜宸,在此对你立誓。”
“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伤害。”
“往后无论何人挑衅你、挑战你、伤你分毫——”
“必先踏过我南宫煜宸这一关。”
“想伤你,先打败我。”
短短数句,是七岁少年倾尽余生、许下的最重承诺。
寝房瞬间安静。
药香静静弥漫,天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
北冥墨彻底怔住了。
她睁着澄澈的碧蓝眼眸,愣愣看着眼前的少年。
小小的他,眉眼清冷精致,鎏金瞳亮得惊人,明明还是稚子模样,却郑重得如同许下一生契约。
心口软软的、暖暖的,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悸动。
她不懂这是心动,只觉得——
原来自己昨日拼尽全力护他,一点都不亏。
原来这个清冷寡言、总是淡淡的少年,心里一直有她。
北冥墨微微抿唇,脸颊慢慢浮起一层极浅的绯红,轻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发誓呀?”
南宫煜宸垂眸,看着她苍白却依旧灵动的小脸,耳尖悄悄泛红,却依旧语气坚定:
“昨日该受伤的人,是我。”
“是你替我挡了一剑。”
“以后,换我护你。”
他尚且不知道,这就是喜欢。
他只知道,这辈子,他绝不让她再为任何人、再为他、受一次伤。
懵懂年岁,无心情字。
却一眼万年,一生羁绊,自此立誓,终生不渝。
窗外晨光渐亮,云海翻涌温柔。
两个七岁的小小天才,尚且不知何为情爱。
却在无人知晓的年少光阴里,悄悄将彼此,护进了余生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