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年少不敢言，步步为你攀

那年，北冥墨七岁，南宫煜宸七岁。

两人踏入百川不过一年有余，是全院年纪最小、唯一破格提前入学的孩子。

旁人十二岁入山，根基稳固、筋骨成熟，常年打磨功法。唯有他们，稚龄习武，身形尚且稚嫩，骨血未长完全。

自山巅初见那一眼悸动之后，两个懵懂孩童，谁也说不清喜欢究竟是什么。

他们心底只藏着一个简单执拗的念头：对方那样耀眼，自己必须足够强大，才有资格站在他/她的身侧。

旁人看他们是天资卓绝的小天才，只赞叹二人悟性超群，日日苦修从不懈怠。无人知晓，北冥墨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打坐调息，心底都隐隐念着那个深蓝色衣袍的少年。她咬着牙一遍遍打磨身法，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弱小，不能拖累他，要配得上与他并肩而立。

南宫煜宸亦是如此。每当抬眼望见那道灵动的墨色身影，他便会沉下心继续练剑。他要变强，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将来护得住她。

二人心思相通，却都误以为，这份执念仅仅是想要追上彼此的好胜之心。

百川年度宗门双人组合大比如期开启。规则允许自由组队，不限辈分，同台竞技。

整个赛场，唯有他们这一组，是破格参赛的幼龄搭档。

他们的对手，是两名十二岁的核心弟子，身形高大，气力浑厚，多年同台配合，合击招式娴熟老练。在所有人眼里，这两个七岁孩童，不过是来赛场增长见识。

擂台之上狂风卷动，剑气凛冽肃杀。

比试正式开始。北冥墨身形灵巧飘忽，娇小的身影在剑光之间穿梭，剑招刁钻灵动，专寻对手招式缝隙；南宫煜宸持剑稳守，冷静沉着，严密护住二人防线。他们未曾刻意磨合，却天生默契，一攻一守，一灵一稳，勉强抵住对手第一轮猛攻。

可年龄与体力的鸿沟难以逾越。孩童的臂膀力量单薄，气息支撑短暂，筋骨尚未长成。对手剑势沉猛霸道，每一次剑气相撞，巨大的震感顺着剑身传到二人手臂，虎口发麻，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却。

数十回合交锋过后，两人渐渐落入下风，节节败退。

对手抓住机会，眼神一凛，左右同时出手，两道长剑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层层向前压迫，不给半分喘息空隙。

南宫煜宸提剑奋力格挡，腕骨被震得剧痛，接连踉跄后退三步，气息瞬间紊乱。

北冥墨立刻旋身掠至他身旁，手中短剑横削而出，清亮的声音紧绷着响起：“稳住！”

对手没有丝毫停顿，抓住南宫煜宸脚步不稳的破绽，两道剑势骤然合二为一，轰然向下压落！

剑气翻涌，风声炸裂。这一击是二人合击的杀招，直指南宫煜宸心口，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此刻南宫煜宸重心不稳，气息散乱，根本来不及回剑防御。

千钧一发之际！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北冥墨足尖猛地蹬踏青石台面，娇小的身躯不顾一切横冲上前，挡在南宫煜宸身前，双手紧握铁剑奋力向上一挑——

“铮——！！”

尖锐刺耳的金铁碰撞之声响彻整个擂台。

她凭着稚嫩的臂力，硬生生挑开两名年长弟子合力发出的致命一击。

可悬殊的力量差距摆在眼前。磅礴的剑气顺着剑身反噬，狠狠撞击在她单薄的胸口。

“噗——”

一口鲜血自少女嘴角溢出，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襟。

她身子猛地一颤，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重重跌落在擂台石板之上。

小脸刹那间惨白如纸，碧蓝色眼眸失去往日光彩，眼尾那颗细小泪痣，在苍白肤色衬托下，刺得人心头发紧。内腑受创，气血翻涌，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消散殆尽。

南宫煜宸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在他眼中被无限放慢。他清清楚楚看见，那个鲜活明媚的少女，毫不犹豫冲到他身前，替他承受这足以重创他的一击。

少年那双素来沉静的鎏金瞳，瞬间空洞呆滞。

赛场里的喧嚣、弟子的惊呼、长老的喊话，他全都听不见。

脑海之中，只剩下少女吐血倒地，虚弱无力的模样。

长老迅速登台叫停比试。因为二人本就是破格参赛，不计积分、不计排名，这场比试直接作废，不分胜负。

北冥墨重伤昏迷，被院医小心抬往百川医阁救治。

擂台之上人群渐渐散去，喧闹一点点归于沉寂，只余下剑气残留的淡淡冷意。

唯独南宫煜宸没有离开。

夕阳彻底沉入云海，夜色笼罩整片演武场，晚风带着凉意掠过空旷的青石擂台。小小的身影静静伫立，鎏金瞳失去往日光彩，目光呆滞，遥遥望向医阁所在的方向，一站就是很久很久。

四下弟子、长老尽数离开，偌大场地只剩他一人。

少年垂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从未体会过的情绪，混乱又汹涌。

从前他日复一日苦修，只模糊想着要足够优秀，才能配得上她。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少年人的争强好胜，是想要和天才伙伴齐头并进。

可方才那一瞬间，当她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口吐鲜血倒下的那一刻，他心底的壁垒轰然碎裂。

他终于明白，自己拼命变强，不是为了争夺名次，不是为了赢得所有人的认可。

他只是不想看见她受伤。

他不想本该站在他身侧的人，反过来用单薄的身躯替他抵挡致命伤害。

他想要快快长大，想要拥有足够强悍的力量。

强到可以由他来挡下所有袭来的剑锋，强到往后任何危险来临之时，他能护在她身前，再也不让她承受这样的伤痛。

彼时的他尚且不能完整说出这份心绪，不懂这便是深埋心底的喜欢。

只牢牢记住了这一刻心口的震颤与恐慌。

夜色漫漫，晚风拂动他深蓝色的衣摆。

南宫煜宸静静伫立，目光望向医阁的方向，心底埋下一个沉默又执拗的誓言。

北冥墨。

下一次，换我护你。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