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北冥墨.独白

（回忆·百川山巅初见）

我六岁那年，便破格踏入百川学院。

偌大的仙山，遍地都是年岁比我大上许多的弟子，没有一个可以同我嬉闹的同龄人。日日守着云海青山，练剑读书，纵然天资出众，心底总难免空落落的。

直到曾祖父北冥峰告诉我，不久之后，会有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孩子，也要来百川提前入学。

那一刻，我心底欢喜得快要炸开。

于孤单的我而言，这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宝藏。

我一大清早便起身，认认真真亲手做了一碟精致的点心，满心期待着来人。我缠着曾祖父，不停追问他究竟是谁，可他只是笑着卖关子，说等到时候我自然就会知晓。

那日，我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墨色长发细细梳理，垂落至腰际，身上换上一身蓝白相间的裙衫。我对着山风整理好衣摆，碧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日光下格外明显。我就站在峰顶，和北冥峰一同静静等候。

曾祖父下山前去迎接，留我独自守在山巅。

我捧着点心，翘首以盼，风一遍遍吹过云海，我数着时间，一分一秒都觉得漫长。

十几分钟过去，曾祖父折返回来，告诉我，那少年正在山下参加入山考核，还不能立刻上来。

我便继续等，从晨光等到夕阳西垂，漫天云霞把云海染成温暖的金橘色。

终于，石阶尽头，一道身影缓缓向上走来。

少年身着深蓝色衣袍，身姿挺拔，一步步踏碎落日余晖。我遥遥望过去，只觉心口猛地一跳。

他生得极好，一双鎏金眼眸深邃如沉星，眉目清俊，周身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仅仅站在那里，便足以让人移不开目光。

北冥峰上前，开口赞许他的考核表现，少年微微躬身，有礼回礼。

我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悄悄从北冥峰的身后探出头。

四目相撞的刹那，世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晚风、云海、落日，所有的声响全都远去。

我清清楚楚看见他那双鎏金瞳，霞光落进他眼底，流光潋滟。少年的容颜清隽冷冽，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怔怔望着他，一时失神，整个人都陷在他的样貌之中。

原来，这便是一见钟情。

我能感觉到，他也同样在凝视我，目光停留在我的眉眼、我的长发，眼底藏着同样的错愕与惊艳。

北冥峰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这份凝滞。

我才猛然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开口，落落大方地讲出自己的名字，诉说名字的由来，而后抬眼望向他，询问他的名讳。

只见他忽然侧过脸庞，避开了我的视线。我当时还不解，不明白他为何要别过脸，却不曾知晓，那是他在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

他刻意压淡了语调，冷冷报出自己的名字——南宫煜宸。

我心中的好奇更盛，忍不住往前踏出几步，离他更近了些，想要追问他名字的寓意。

少年抬了抬手，轻轻掩住半张面庞，只露出那双鎏金眼眸看向我。距离这般近，我能隐约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

他沉默片刻，缓缓同我诉说名字里的含义。

没过多久，北冥峰有要事需要处理，便托付我，由我带着南宫煜宸游览百川学院。

我捧着点心，跟在他身侧，一路走在山间。

我心里清清楚楚，这个少年对我而言，实在太过特别。

在这偌大的学院里，他是第一个和我年岁相仿的人。他清冷，好看，和我从前遇见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可那时的我尚且年少懵懂，分不清心底翻涌的悸动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这份雀跃、这份在意，便是喜欢。

不止是我，南宫煜宸也一样。

落日渐渐沉入云海，山风悠悠拂过。

两个懵懂的孩童，在百川最高的山巅，遥遥相遇。

命运的丝线，就在这一眼之间，悄然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