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打半天，发现是自己人

夜幕压在天穹俱乐部外墙，两道人影在街巷深处全速奔来。

准确说，是一道。

高瘦竹竿似的王无价大步狂奔，肩头稳稳驮着桃吱语。桃吱语脸色发白，一只手死死环住王无价脖颈，另一只手压在下腹，额角浸着一层冷汗。他忍着疼伏在王无价耳边开口：

"等等，先停一下，咱们探讨一下该怎么刺杀——"

话刚讲到一半。

王无价眼神微微睁着，还是那副清澈茫然的模样，听完很认真地点了下头，可脚下完全没有减速，反倒骤然爆发提速。

肩头猛地一颠，桃吱语闷哼一声，小腹的痛感翻涌上来，吓得他双臂死命收紧，像铁箍一样勒住王无价脖子，生怕直接从飞驰的肩头摔下去。

王无价腾出右手向后一捞，直接摘下一直背在后背的【万贯·千禧铜钱剑】。三百六十五枚古董铜钱被玄铁金丝锁成整块厚重金属板，握在手里传出铜钱挤压金丝沉闷的嘎吱摩擦声。

门前两名站岗的天穹守卫还来不及示警。

王无价单手抡起这块三百多斤的金属砖，横扫而出。

嘭！嘭！

两声厚重钝响，两名保安直接被拍飞摔在台阶两边。王无价沉腰发力，大步向前，一脚狠狠踹向俱乐部正门。

轰隆！

门板崩碎向内砸开，巨大冲击力顺着躯干传到肩膀。桃吱语整个人在肩头猛地一晃，身体瞬间失重，心脏提到嗓子眼，胳膊几乎勒到王无价喘不过气，慌乱之间还不忘按住自己阵痛的小腹，疼得倒抽冷气。

大厅内一圈天穹成员围在茶案边品茶议事，破门巨响炸开，所有人豁然起身。他们根本来不及唤出本命物、掐诀起术。

王无价提着千禧铜钱剑直撞入大厅。这块常人扛不动的铁板，在他手中轻盈得离谱，像甩一扇铁门般一下一下横抡。

砰砰砰！

每一击都是泰山压顶的钝击，天穹成员接连被剑身拍中，整个人向后弹射出去，狠狠砸穿两侧墙体，砖石哗哗剥落，人跟着碎墙摔到建筑外面。

一楼很快清空。

王无价微微眨眨眼，呆呆地诚恳点头，似乎对自己的战果还算满意，提着铜钱剑冲向内侧楼梯向上冲刺。每跨一级台阶，肩头就剧烈颠簸一下。桃吱语全程悬在高处，死死搂着他脖子不敢松手，下腹持续传来刺痛，只能被动跟着往上冲，连指挥的余地都没有。

一路清完沿途赶来阻拦的守卫，冲到顶层长廊。

长廊尽头，那扇极尽奢华的雕花大门静静立着，鎏金纹路蜿蜒铺在门板。王无价盯着门，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蓄足力道，抬脚猛踹。

哐——！

大门向内敞开。

檀香缓缓漫出，乌木棋桌摆在房间正中，王砚山与九叔正安坐下围棋对弈。王砚山端坐如山，指尖捏着一枚白子，神情沉静，仿佛门外天翻地覆也未曾惊动他半分。九叔指尖还捏着一枚黑子，闻声猛地转头，目光牢牢锁死提着铜钱剑闯进来的王无价。

怒火瞬间炸开，黑子重重掼在棋盘上，黑白棋子哗啦啦滚得满桌满地。

"小逼崽子！我还没去找你，你反倒主动送上门来了？真当我是任你拿捏的病猫？今天非得把你打出屎来！"

桃吱语被这一声雷霆怒骂吓得魂都飞了，条件反射直接从王无价肩膀纵身往下跳。双脚落地那一震，冲击力直直传到裆部，旧伤再度炸开，一阵尖锐剧痛席卷全身。他根本站不住，蜷着身子"咚"地蹲到墙边，双手死死捂住小腹，倒抽着凉气闷哼，自顾自缓疼，暂时顾不上场上对峙。

九叔话音未落，王砚山已经抬手拦了一下。

"哎呦，九爷，不要那么急躁。"

他语气平和，像在劝一个脾气上来的老棋友，手掌轻轻按在九叔臂弯上，力道不大，却稳稳把九叔往前冲的势头按住了。

"多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急躁。"

九叔身形一顿，目光落在王砚山那只手上，又抬起来对上王砚山沉静的脸。他咬了咬牙，胸口起伏了两下，终究没再往前冲，而是缓缓坐了回去，双手抱在胸前，脸色阴沉。

王砚山这才收回手，看向王无价，脸上浮起一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哎呦，我的好大孙哦，你怎么来找爷爷了？"

王无价眨了眨眼，铜钱剑还提在手里，一脸茫然。

桃吱语蹲在墙角，疼得眼前发黑，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王砚山身上移到王无价脸上，又移回去，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九叔坐在一旁，脸色越来越沉。他原本以为王无价就是个没背景的愣头青，之前那点恩怨他记着，迟早要算。可现在人坐在这儿的是王砚山——天穹真正的主事人，A级里的老牌人物，当年一个人镇住区域性灵灾的砚公。

他今天本来是来谈合作的。

九叔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圈，手指在臂弯上轻轻敲了两下，终究没再开口。

王无价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九叔，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铜钱剑，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挠了挠头：

"啊？爷爷……你是天穹的人？"

王砚山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把棋盘上滚落的黑子一枚一枚捡回来，放回棋盒里。

桃吱语蹲在墙角，手还捂着小腹，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看着王砚山那张沉静的脸，忽然觉得裆部的疼都不算什么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