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内乱

鬼市之战后，镇北堡并未急于乘胜追击。陈默很清楚，蛮族虽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逼得太紧，反而可能促使他们团结一心。

他要的，不是击溃，而是瓦解。

“东家，拓跋烈的首级已用石灰腌制，按您的吩咐，分成了八份。”李二牛抱着一只木匣走进书房，脸上带着几分不解，“真要这么干？这也太……缺德了。”

陈默正伏案书写，闻言头也不抬：“对付蛮族，讲什么江湖道义？他们当年屠我边城，可曾手软过半分？”

他将手中最后一封信封好，盖上火漆印，抬头看向李二牛：“这八份信，分别送往北蛮八部首领手中。信的内容，你不必知道，只需确保送到即可。”

李二牛挠了挠头，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领命而去。

……

北蛮王庭，金帐。

拓跋烈战死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北蛮各部间炸开。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尸体竟被陈默分尸，连全尸都未留下。

“陈默小儿！我必杀你！”

左贤王拓跋宏将案几掀翻，双眼赤红。他是拓跋烈的亲弟弟，也是最有资格继承单于之位的人选。

然而，就在他准备召集各部首领，共商继位大事时，却接连收到了几封密信。

“什么？右谷蠡王赫连勃已与镇北堡暗中勾结，愿献出三万铁骑，换取单于之位？”

“什么？左谷蠡王拓跋野手中握有大单于临终遗诏，指定他为继承人？”

“什么？右贤王拓跋坤已率部南下，准备强攻王庭，夺取汗位？”

每一封信，都言之凿凿，甚至还有“证据”——或是赫连勃与陈默的“密信往来”，或是拓跋野手中的“遗诏”拓本，或是拓跋坤部调兵的“斥候急报”。

拓跋宏看着这些信件，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这些信里，至少有七成是陈默的离间计。

但问题在于，他无法确定哪三成是真的。

北蛮八部，本就各怀鬼胎，拓跋烈在世时，凭借赫赫战功和铁血手腕勉强压制。如今他一死，各部首领谁不想坐上那把金帐宝座？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生长。

……

三日后，王庭大会。

本该是推举新单于的大会，却演变成了一场闹剧。

左贤王拓跋宏指责右谷蠡王赫连勃通敌叛国，赫连勃反咬一口，说拓跋宏伪造遗诏，意图篡位。左谷蠡王拓跋野则拿出所谓的“遗诏”，声称自己才是正统。右贤王拓跋坤更是直接拔刀，当场砍伤了一名支持拓跋宏的小首领。

“都给我住手！”

大祭司苍老的声音响起，试图维持秩序。

然而，无人理会。

各部首领互相攻讦，甚至拔刀相向，金帐内乱作一团。

最终，大会不欢而散。

各部首领纷纷率部离去，返回自己的驻地，开始整军备战。

北蛮，这个曾经统一的草原帝国，在拓跋烈死后仅仅七天，便彻底分裂。

……

镇北堡，城楼。

陈默负手而立，望着北方。

“东家，探子来报，北蛮八部已在漠北混战三场，死伤过万。”鬼眼七站在陈默身后，低声汇报，“赫连勃被拓跋宏偷袭，丢了两个部落。拓跋野则被拓跋坤围困在狼居胥山，粮草断绝。”

陈默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这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看向鬼眼七：“传令给鬼市的情报网，继续散布消息。就说……拓跋宏已暗中归顺大周，陛下许以王爵。赫连勃则与西域诸国勾结，准备引狼入室。”

鬼眼七心中一凛：“东家，这是要……”

“把水搅浑。”

陈默淡淡道，“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越好。北蛮一日不内乱，大周一日不得安宁。如今，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漠北草原上划出一道弧线。

“传令镇北堡，即日起，开放互市。凡北蛮各部，皆可以马匹、皮毛换取粮食、茶叶、铁器——当然，是劣质的。”

“另外，暗中扶持那些弱小的部落，给他们武器，给他们粮食，让他们有底气去对抗大部落。”

“我要让这草原，永远处于分裂之中，再也无法形成统一的势力。”

鬼眼七看着陈默，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位年轻的镇北侯，不动刀兵，仅凭几封假信、几句谣言，便将不可一世的北蛮帝国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等手段，比千军万马更为可怕。

“是，属下这就去办。”

鬼眼七躬身退下。

陈默望着北方，目光深邃。

他知道，北蛮的内乱，至少会持续数年，甚至数十年。而这，正是大周休养生息、积蓄国力的最佳时机。

当草原的雄鹰折断翅膀，中原的巨龙，终将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