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河畔人声鼎沸，喧闹声中夹杂着孩童的欢笑和小贩的叫卖。河灯在水面轻轻摇曳，暖黄的微光映在粼粼水波上，如同洒下一片温柔。林梦瑶拉着苏晚挤到卖河灯的小摊前，挑了两盏莲花灯，回头才发现沈烬也缓缓跟了过来。

“沈公子，要不要也写一盏河灯？听说许愿很灵验呢。”林梦瑶扬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

沈烬的目光落在苏晚握着河灯的手上，眉头微微皱起，淡淡摇头：“我所求之事，从来不是许愿便能实现的。”

这句话似乎有些沉重，林梦瑶愣了愣，随即笑着打圆场：“沈公子说得那么严肃，不过是图个吉利罢了。”

苏晚握着手中的白纸莲花灯，指尖捏着细毛笔，迟迟没有落笔。她侧头悄悄瞥向身旁的沈烬，他静立在灯火阴影中，一身玄色长袍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眉眼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沉郁。

“苏小姐想要许下怎样的愿望？”沈烬轻声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这话语仅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小秘密。

苏晚微微一怔，笔尖顿住，轻声回道：“惟愿家人平安，世间少一些病痛疾苦。”

从小跟随父亲学习医术，她早已见惯了生命中的痛苦与挣扎，因此她的愿望始终如一地简单而纯粹。

沈烬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自语：“平安……何其难得。”

苏晚没听清，抬眼问他：“沈公子说什么？”

“没什么。”他收起心绪，语调重新恢复平静，“你的心愿很好。”

苏晚低头，在灯芯旁写下心愿，小心地将河灯放入水中。莲花灯轻轻一晃，顺着流水慢慢漂远。

林梦瑶早已写完，拉着兄长去前面看杂耍，特意留给二人独处的空间，远远挥手喊道：“晚晚，我和哥哥去前面看看，一会儿回来寻你！”

人群渐渐散开些许，只剩下苏晚与沈烬立在河边石桥下。晚风拂过，带着河水微凉的湿气，吹动苏晚鬓边的发丝。

“沈公子究竟是何人？”苏晚犹豫许久，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问，“寒山寺那日，你身负重伤，竹林之中又见你带人追踪……你并不只是经商的客商，对不对？”

沈烬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奔流的河水，半晌才缓缓开口：“有些身份，知晓越多，危险便越多。苏小姐，不必深究。”

“然而那日我救了你，这份恩情让我有权利知晓真相。”苏晚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烬转过头，深深看向她，眼底藏着挣扎。他多么想把一切和盘托出，但血海深仇悬在头顶，仇家耳目遍布江南，一旦牵连苏晚，便是万劫不复。

“苏晚，”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不再用生疏的“苏小姐”，“离我远些。我这条路，满是荆棘鲜血，一不小心，便会灼伤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隐忍的劝告，不是厌恶，而是无可奈何。

苏晚的心口猛然一沉，鼻尖不由自主地泛起了酸楚：“我不怕。”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坚定。

“你怕。”沈烬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你是苏家小姐，安稳无忧，不该踏入泥潭。”

就在这时，远处的阴影中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沈烬脸色骤变，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将苏晚护在了身后，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向腰间那柄短刃，心中戒备陡然升起。

“此地不宜久留。”他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朋友即将返回，我该离开了。记住我的话，切勿靠近我。”

苏晚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话未出口，沈烬便已转身离去，他的身影迅速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之中。仅仅片刻之后，那熟悉的背影便彻底隐没在了灿烂纷繁的万家灯火之间。

她独自站在河畔，目光穿过空荡的人群，落在那些逐渐远去的河灯上。微弱的灯火在水面上轻轻摇曳，最终被无边的夜色一点点吞噬。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分不清是心底深处的委屈还是对未来未知的担忧。

没过多久，林梦瑶匆匆跑了回来，发现屋内只有苏晚一人，不禁疑惑地问道：“咦？沈公子呢？”她的目光在四处搜寻，似乎希望能捕捉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他已经离开了。”苏晚轻声开口，目光却始终未曾从河面上移开，心底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无法理解，尽管他的目光深处总是蕴含着难以察觉的温柔，但为何每次都会无情地将她推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