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西苑梅林的夜寒尚未散尽。
萧明玥、李恪与苏凌汐离开冷香亭,沿着宫廊缓步折返。一路之上,随处可见伪装成洒扫、值守内侍的眼线,目光若有若无,紧紧跟随着三人的背影。
帝王的监视,已然摆上台面,不再遮掩。
“从今日起,我们不能再私下会面。”萧明玥低声开口,步履从容,面上依旧是平日温和淡然的模样,“但凡我们聚在一起,所有言行,都会被一字不漏送入紫宸殿。”
李恪颔首:“不错。只能单独行动,暗中传递消息。凌汐,你身在尚衣局,来往各殿送衣物,最方便传递讯息。”
苏凌汐点头应下:“我明白。我会小心行事,不会留下文字,只用暗记互通消息。只是沈阙去寻找帝王密信,风险极大。帝王定然清楚密信的价值,藏匿之处,防卫只会固若金汤。”
三人行至岔路,就此分开。萧明玥回静心佛堂,李恪返回钦天监,苏凌汐回归尚衣局。
回到佛堂,青禾早已等候在内,神色紧张。
“娘娘,昨夜西苑动静很大,宫里已经传开,说西苑有刺客出没。方才皇后派人送来帖子,请娘娘过几日赴赏花宴,想来,是陛下授意,借机试探娘娘。”
萧明玥坐在蒲团之上,捻动佛珠,淡淡一笑:“我知道。这场赏花宴,便是新的一局。陛下想看我是否心神大乱,有无异心。我自会赴宴。”
另一边,钦天监。
李恪独自坐在案前,重新取出那枚弯月玉佩。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清冷光泽,内侧那个“阙”字清晰可见。他反复端详,指尖摩挲玉纹,忽然发现玉佩边缘,有一处极细的凹槽。
凹槽之内,藏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蜡封。小心刮开蜡层,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迹。
“密信藏于皇家藏书楼密室,玉钥为凭。”
李恪瞳孔微缩。
原来玉佩不只是标记,还是打开藏书楼密室的钥匙!沈阙应当也不知道这个秘密。当年萧府出事仓促,萧家人来不及将这个信息告知后人。
他立刻收好玉佩,心中盘算。皇家藏书楼重兵把守,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想要潜入密室,难于登天。
与此同时,苏凌汐回到尚衣局。同屋宫女还在沉睡,她悄悄坐于窗边,心中复盘整件事。
她潜入深宫,本是受萧家旧部所托,护好萧明玥,伺机翻案。可入宫之后才发现,事情远比预想复杂。帝王城府深不可测,沈阙被仇恨裹挟,李恪坚守心中公道,每个人都困在这大明宫棋局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内侍传唤,传陛下口谕,召凌汐即刻前往紫宸殿。
苏凌汐心头一凛。该来的终究躲不开。
整理好衣装,她随内侍走入紫宸殿。
李治衍端坐御案前,神情平静,仿佛昨夜冷香亭的厮杀从未发生。
“凌汐,昨夜冷香亭之事,你且说说。”帝王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凌汐垂首,从容回话:“回陛下,娘娘听闻逆贼沈阙现身西苑,放心不下,前往劝说其自首。奴婢陪同前往,李少监恰好也赶到。沈阙幻术厉害,浓烟掩护之下逃脱,暗卫没能将他擒获。”
“哦?只是劝说自首?”李治衍抬眼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朕听闻,你出手阻拦暗卫,为沈阙争取脱身之机。”
苏凌汐不慌不忙:“奴婢不敢阻拦官兵。只是当时幻术四起,人影混乱,奴婢只是自保,无意之中挡住暗卫去路,并非有意放走逆贼。”
李治衍静静看她许久,忽然轻笑一声。
“你很聪明,回话滴水不漏。”
他话锋一转:“你协助李少监查案有功。朕赏你,升为尚宫局掌事宫女。只是往后,查案之事不必再插手,安心打理内务即可。”
这是明升暗降。
把她调离尚衣局,看似提拔,实则切断她借送衣物往来各殿传递消息的便利,将她放在更容易监视的地方。
苏凌汐屈膝行礼:“谢陛下恩典。”
退下紫宸殿,苏凌汐心中清楚,帝王已经忌惮她。
数日之后,宫中风波暂歇。
表面一切如常,后宫妃嫔依旧赏花礼佛,朝堂百官如常上朝。可暗流在红墙之下汹涌翻涌。
沈阙隐匿在深宫暗处,打探皇家藏书楼的布防;李恪借着观星勘书的名义,寻找进入藏书楼密室的机会;萧明玥一边应付后宫的宴席试探,一边联络残存的萧家旧部;苏凌汐身在尚宫局,小心周旋,传递暗线消息。
紫宸殿内,楚公公躬身禀报。
“陛下,沈阙正在探查藏书楼。李恪近日频繁出入藏书楼查阅古籍,宸贵妃悄悄联络旧人,凌汐在尚宫局暗中传递消息。”
李治衍执起茶盏,缓缓啜了一口,眼底漫出冷意。
“很好。他们都盯着藏书楼密室里的密信。那就等着他们动手。等他们打开密室,拿到密信那一刻,便是收网之时。”
“只是陛下,若是他们拿到密信……”
“他们拿不到。”李治衍淡淡打断,“密室之中,除了当年那份密信,我早已布下圈套。但凡有人闯入,便是坐实谋逆重罪。到那时,萧明玥、沈阙、李恪、凌汐,一网打尽。十年前没有了结的残局,这一次,彻底收尾。”
宫门外,风起。
第一卷的棋局暂时落下帷幕,可真正的决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沈阙一心取信,李恪寻觅破局之路,萧明玥静待时机,苏凌汐坚守承诺,而帝王早已在藏书楼布下致命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