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破风,五道暗卫自梅树阴影之中骤然杀出,寒光直扑亭内的沈阙。
沈阙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袖间数枚飞针应手而出,破空之声尖锐。“铛”的几声脆响,两枚飞针被暗卫长刀格挡落地,余下几枚擦着甲胄划过,钉入梅枝。
“帝王果然早有埋伏。”沈阙低声冷笑,身形不退反进,足尖一点亭栏,借力旋身避开迎面劈来的长刀。
苏凌汐见状,脚步轻踏,挡在两人之间。她隐门身法灵动,抬手挥出藏在袖中的细索,缠住一名暗卫的手腕,猛地发力。那暗卫握刀的手一麻,长刀哐当坠落在青石地面。
“不要硬拼!”苏凌汐沉声提醒,“暗卫不止五人,拖延下去,羽林卫很快便会赶来。”
沈阙余光扫过四周层层梅丛,周遭寂静,可草木之间隐隐还有流动的气息,显然外围还有后手。他本以为今夜只是与萧明玥私下商谈,未曾想李治衍竟打算借着这场会面,直接将他就地斩杀,顺带坐实萧明玥私通逆贼的罪名。
“我本无意拖累明玥。”沈阙目光沉冷,“是帝王,步步逼我。”
一道黑影绕到亭后,长刀直刺沈阙后背。就在刀锋将至的刹那,淡淡的白雾自沈阙袖口漫出,迅速笼罩整座冷香亭。
迷幻幻术再起。
白雾弥漫,月色被雾气搅碎,亭中景象瞬间扭曲。梅枝化作无数晃动的人影,地上青石渗出血色弯月印记,四面八方都响起死者的呜咽之声。暗卫们动作一滞,有人眼中露出惊恐,挥刀胡乱劈砍,互相缠斗起来。
“当心,皆是幻象!”苏凌汐屏息凝神,不去看周遭鬼影,紧盯真人轮廓。她早年随师父修习,见过不少幻术,知晓幻象扰眼,扰不了气息。
沈阙借着幻术掩护,步步后撤,目光四下搜寻,想要寻路突围。
就在这时,亭外传来缓步而来的脚步声。
李恪手持玉拂,缓步走入白雾之中,不受幻象干扰。他一早料到帝王会布下杀局,提前赶到西苑,隐于外围静观。
“沈阙,幻术只能困人一时,不能破局。”李恪的声音穿透雾气,“暗卫心智受过训练,片刻便能稳住心神。”
沈阙侧首看向他:“李少监今日,是站在哪一边?”
“我只站真相一边。”李恪淡淡开口,“十年冤案,应当昭雪,但不该以这般血染深宫的方式。你若死在此地,所有关于帝王构陷萧家的证据,都会随你湮灭。”
白雾之中,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走入亭中。
萧明玥来了。
她未带大量侍从,只孤身一人,一身素衣,缓步穿过缭绕的迷烟。面对四周鬼影幻象,她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沈阙。”萧明玥轻声唤他名字。
沈阙浑身一震,幻术带来的凛冽杀意,瞬间淡了几分。他望着眼前人,眼底翻涌复杂情绪,恨意、愧疚、旧年情愫纠缠一处。
“明玥,你不该来这里。”
“是我约你,我怎能不来。”萧明玥缓缓开口,“当年之事,我早已知晓你的苦衷。帝王以你母亲性命胁迫,你别无选择,我不怪你当年的伪证。”
沈阙身子微微颤抖。十年,整整十年。他背负背叛的骂名,隐于暗处挣扎,以为萧明玥永远恨他,从未想过,她早已洞悉一切。
“可你不该接连杀人。”萧明玥声音轻轻,却字字清晰,“那些证人,大多是当年被帝王胁迫、身不由己的小人物。你取他们性命,与当年逼你做伪证的帝王,又有何分别?”
沈阙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可不除去他们,帝王永远不会认罪。”
“靠杀戮换来的公道,从不是真公道。”李恪上前一步,“我们手中已有弯月玉佩。只要寻得当年尚存活的、不受帝王掌控的证人,寻到帝王授意构陷萧家的亲笔密信,便可在朝堂之上弹劾。”
就在几人交谈的片刻,幻术药力渐渐消散。白雾缓缓褪去,那些鬼影、血印幻象尽数消散。
暗卫回过神,再次握紧长刀,重新合围。
为首暗卫冷喝一声:“奉陛下密令,捉拿逆贼沈阙,拒捕格杀!”
刀锋再至。
沈阙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萧明玥:“明玥,今日我若能脱身,我会停手,不再妄杀无辜。但帝王不会善罢甘休,他迟早会对你下手。”
说完,他抬手甩出数枚烟丸,黑烟炸开遮蔽视线。
“今日暂且一别。待我寻到密信,再来与你汇合。”
黑烟翻涌,沈阙纵身一跃,跃出亭栏,消失在幽深梅林深处。暗卫想要追赶,苏凌汐与李恪同时出手阻拦片刻,为他争取脱身时机。
“别追了!”萧明玥开口。
暗卫止步,回头看向亭内的贵妃,进退两难。他们奉帝王之命捉拿沈阙,如今目标逃走,而宸贵妃、钦天监李恪、宫女凌汐全都在场。
萧明玥平静看向为首暗卫:“你回去禀报陛下。今夜我来冷香亭,只为劝说沈阙自首,劝他放下屠刀,并非私通逆贼。沈阙幻术诡异,不慎被他逃脱。”
暗卫迟疑,不敢随意定贵妃的罪,只能躬身领命,带着其余暗卫撤离。
冷香亭终于重归安静,只余下满地被砍断的梅枝。月色清寒,落在三人身上。
苏凌汐松了口气:“幸好沈阙脱身。只是帝王得知消息,必定心生猜忌。”
“本就瞒不住。”萧明玥轻轻叹息,“今夜一事,会让陛下更加提防我们。但至少,沈阙应允停手,不再随意屠戮宫人旧证。”
李恪望向沉沉夜色:“沈阙说要去找帝王的亲笔密信。这是唯一能直接扳倒李治衍的证据。只是密信藏在哪里,无人知晓。而且,帝王今夜亲眼看见我们出手掩护沈阙,接下来,我们一举一动,都会被严密监视。”
萧明玥指尖捻动佛珠,眸色坚定:“那我们便顺水推舟。表面安分,暗中搜寻密信。”
而紫宸殿内。
暗卫匆匆回来复命,将冷香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帝王。
李治衍听完,指尖轻轻敲击御案,良久,缓缓笑出声。
“有意思。萧明玥,李恪,还有这个叫凌汐的宫女,竟敢联手放走沈阙。”
楚公公低声道:“陛下,要不要即刻降罪宸贵妃?”
“不必。”李治衍缓缓摇头,眼底寒光翻涌,“现在治她,师出无名。她今日确实开口劝沈阙自首,在外人听来,无半分错处。”
他微微抬眼。
“派人盯紧他们三人。他们想要找密信,那我们便跟着他们,看看密信究竟藏在何处。若是沈阙找到密信,我们便在他拿到密信的那一刻,截下密信,斩杀沈阙。到那时,人证物证俱消,萧家的冤案,便永埋黄土。”
楚公公躬身应下:“奴才明白。”
夜风穿过紫宸殿窗棂,烛火摇曳。
这场棋局,帝王依旧执子在手。
而冷香亭一别之后,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1
看得好爽 作者大大写得太会拿捏氛围啦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