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密局相约，帝心罗网

一夜风凉，天光将亮未亮。

钦天监院内狼藉未消，窗棂破损，地上散落着打斗时断裂的木片与艾草灰烬。

萧明玥立在残烛余光里，素衣被晨风拂动，神色沉静无波。

方才沈阙最后的那句“我很快再会”，像一根细刺，扎在寂静的深宫晨雾里。

李恪收好紫檀木盒，指尖抚过冰凉玉佩，抬眸看向萧明玥：“贵妃，沈阙执念太深，手握部分真相，却走的是屠戮险路。他若继续私自杀戮，不等揭发陛下，他先就会成为朝野罪人。”

“我知道。”萧明玥轻声道，“十年前他是被迫为棋，十年后，他亲手把自己活成了魔。”

苏凌汐站在一旁，清晰看懂僵局。

沈阙要玉佩、要真相、要倾覆当年构陷之人；

帝王要借沈阙之乱清洗朝堂、稳固皇权；

李恪要勘破所有幻术迷局、求一个公道真相；

而她们，既要翻萧家冤案，又不能让大明宫彻底大乱。

“唯一的办法，是约他一谈。”苏凌汐开口，声音清透坚定，“私下密会，劝他停手，联手取证，而不是肆意灭口。”

萧明玥侧目看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你敢见他？”

“奴婢本就是局外人身份，最不易惹人猜忌。”苏凌汐垂眸，“由我传信，最稳妥。”

李恪沉吟片刻，点头附和：“可行。沈阙对贵妃心存复杂旧情，对我心存戒备，唯独对你，一无所知。你去传信，他必会赴约。”

萧明玥沉默良久，终是颔首。

“今夜子时，西苑冷香亭。那里无人值守，花木幽深，是深宫唯一听不到眼线风声的地方。”

她报出地点，字字郑重。

“凌汐，你替我带一句话给沈阙——若要翻案，莫染无辜血；若念旧情，留大明安稳。”

苏凌汐记下，躬身领命。

三人默契不再多言。

看似是他们设局见沈阙，无人察觉，暗处的罗网，早已悄然铺开。

紫宸殿，天刚微明。

楚公公躬身回禀昨夜钦天监始末，一字不落。

“陛下，沈阙刺杀失败逃离，宸贵妃、凌汐、李恪三人深夜聚首钦天监，密谈许久。方才奴婢安插的眼线来报，三人似是定下密约，今夜子时，欲于冷香亭私会逆贼沈阙。”

李治衍执笔的指尖一顿，墨珠坠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团漆黑。

他脸上温和笑意不变，眼底却是彻骨寒凉。

“很好。”

“他们终于肯跳出台面了。”

楚公公低头：“陛下，是否今夜调羽林卫围捕冷香亭？可一举拿下沈阙，同时拿捏贵妃私通逆贼的把柄。”

李治衍缓缓放下狼毫，起身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初亮的大明宫。

“不急。”

“沈阙不能死得太轻易，萧明玥也不能倒得太草率。”

他运筹十年，布下萧家灭门大局，等的从不是一时斩杀。

他要的是——所有人的把柄，所有人的臣服，所有人困死在他的棋局里。

“今夜不用重兵。”李治衍淡淡吩咐，“只派五名顶尖暗卫，潜伏亭外。沈阙若降，留活口；沈阙若反抗，当场格杀。”

“至于贵妃、凌汐、李恪……”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算计。

“让他们谈。谈得越透彻，暴露得越多，日后，就越好拿捏。”

楚公公瞬间通透。

陛下根本不止想杀沈阙。

陛下是想借着这场密会，一次性试探出所有人的立场。

贵妃是否旧情难忘、心存反意；

李恪是否心怀异心、不甘受控；

那个突然闯入棋局、身手莫测的宫女凌汐，究竟是谁的人。

一夜密会，一网三试。

深宫帝王心，从来温柔皮下藏屠刀。

……

白日深宫，风平浪静。

仿佛昨夜刺杀、暗斗、阴谋尽数未曾发生。

苏凌汐照常回尚衣局当差，神色温顺，针线不惊，一如往日普通宫女。

无人知晓，她袖中藏着一张极细的薄纸，上面只有一句邀约——子时，冷香亭，一谈十年是非。

午后，宫人轮岗换值。

苏凌汐借着送衣出宫的空档，刻意路过冷宫外墙。

墙根下，一名扫地的杂役宫人低头劳作，眉眼普通，毫无异样。

唯独左眉下，一粒极淡的红痣，藏在碎发阴影里。

是沈阙伪装的宫人。

苏凌汐脚步不停，擦肩而过的瞬间，指尖微松，薄纸无声飘落。

沈阙余光扫落纸笺，指尖悄然拾起，捏于掌心。

两人全程无对视、无停顿、无言语。

全程干净利落，无人察觉半分异常。

傍晚时分，落日沉宫，暮色覆墙。

钦天监阁楼，李恪独立窗前。

他手中握着推演星盘的铜板，眸色深沉。

星象紊乱，今夜子时有血光劫、君臣乱、旧怨破三星交汇之相。

“今夜冷香亭，不是会面，是杀局。”

他早已算出帝王必定布网。

但他没有阻拦。

因为唯有入局，方能破局。

……

子时，夜风萧瑟。

西苑冷香亭，遍植晚秋寒梅，枝桠疏冷，月色惨白落满亭台。

四下无人，寂静得能听见风吹花叶的簌簌声响。

苏凌汐最先抵达，独立亭中。

她褪去白日温顺模样，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暗中扫视四周花木阴影。

五处微风异动，五重隐匿气息。

帝王的暗卫，早已埋伏就位。

她心中了然。

陛下，果然从头到尾，都在看戏。

片刻后，一道黑衣身影踏着月色而来。

沈阙摘去所有伪装，黑衣猎猎，眉眼清俊覆着寒霜，左眉红痣在月色下刺眼分明。

“是你。”他看着苏凌汐，“萧明玥派你来的？”

苏凌汐抬眸，从容对视：“是。沈公子，十年前你被迫背约作伪证，十年后你屠戮宫人灭口。你可知道，你复仇的每一步，都在顺着帝王的棋局走？”

沈阙身形一顿，眼底翻涌隐忍恨意：“我没得选。若不杀尽证人，帝王永远能将污名扣在萧家头上。明玥永远翻不了身。”

“可你这般杀人，只会让贵妃与你捆绑成逆党。”苏凌汐声音冷静通透，“今夜你若执意偏激，埋伏在外的暗卫，会当场斩杀于你。你一死，所有真相陪葬，萧家永世不得翻身。”

沈阙瞳孔骤缩：“埋伏？”

就在这一刻——

夜风骤然疾起！

四周花木阴影里，五道黑影同时暴起！

利刃出鞘，寒芒映月！

帝王罗网，准时收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