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小说同人 

无题

GGAD:剧本之外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谁按了加速键。

盖勒特说到做到。从那天晚上石屋里的握手之后,他每天都来,有时候早上来,带着面包铺的纸袋或者路上顺手摘的几颗野果;有时候下午来,夹着笔记本或者从旧书店淘来的破烂卷轴。

阿不福思对此的回应是每天翻白眼的次数急剧上升,从早饭时翻两次增加到晚饭时翻五次,偶尔还附加一两句阴阳怪气的点评,比如“你那位金毛朋友是不是把咱家当食堂了”或者“他下次来能不能带点肉,别老是面包和野果”。

阿不思自动过滤了这些言论。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敲门声。

那种期待本身让他有点心惊——他不是一个容易期待什么的人。他把自己训练得很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明天该做的事上,不给“期待”留空间,因为期待落空的代价太痛了。

但盖勒特不一样。盖勒特总会来,总会带点什么来,有时候是一个新发现的咒语理论,有时候是一个荒谬的麻瓜笑话,有时候什么都不是,就是他自己,站在门廊底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笑着问“今天研究什么”。

手稿对此的反应很有意思。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事无巨细地汇报盖勒特的行程了。阿不思每天早上翻开手稿,想看看今天会被预告什么,但手稿开始“偷懒”了。它写的是那种模棱两可的句子,比如:

“他今天会来。带的东西不重要。你们会争论一个很蠢的问题。”

或者:

“下午有雨。他会淋湿。你们俩会在门口站很久,阿不福思会不高兴。”

阿不思慢慢意识到,手稿在“应付”他。它不再精准预告盖勒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因为它知道那些都不准了。

盖勒特的行为不知道为何跟它写的对不上号,所以它干脆退到安全区,只写那些无论如何都会发生的事——比如下雨,比如阿不福思不高兴。至于盖勒特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怎么笑、会怎么坐在餐桌对面用指节敲桌角等阿不思给他倒茶,这些全部进了“不可预测”的范畴。

有一天早上,阿不思翻开手稿,看到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墨迹格外清晰,像是手稿攒了一夜的力气专门写上去的:

“今天他提议去河边。你会拒绝。别拒绝。”

阿不思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本来确实打算拒绝——他手头有几封母亲生前留下的信件需要整理,而且他不想在盖勒特面前表现得太过热衷出门。但手稿说“别拒绝”。手稿从来不提建议。它只记录事实。这是它第一次在预告之外加了一句祈使句。

阿不思把稿纸翻过去看了看背面。背面也有一行字,更小,更像自言自语:

“我想看看那条河。我还没写过你们在河边的夏天。我想写点好的。”

那天下午盖勒特来的时候果然提议去河边。阿不思犹豫了两秒,答应了。

盖勒特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爽快,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容亮得像被打磨过的金子。

他们沿着小路往河边走,盖勒特一路上在说一个他最近琢磨的变形术理论,阿不思听着,偶尔插几句反驳。走到那棵老橡树底下的时候盖勒特停下来,指着树根旁边一片被踩倒的草说:“你看,上次我们坐过的地方,草还没长回来。”

阿不思低头看了看那片压平的草,忽然想起手稿曾经预言过他们会在这里相遇,想起那天下午阳光从槲寄生叶子里漏下来的样子,想起盖勒特从对岸灌木丛里钻出来,头发上沾着两片叶子,手里举着一截断枝。

那是多久以前?三个星期?四个星期?感觉像隔了一辈子。

他们靠着树干坐下来,盖勒特继续讲他的变形术理论,讲到一半突然停住,歪头看着阿不思:“你今天话很少。你又开始想事情了。”

阿不思捡起脚边一片橡树叶子,在手指间慢慢转着:“我在想,你说要走的事。”

盖勒特的笑容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消失。他靠在树干上,侧头看着阿不思:“我说过下周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下周了。”

阿不思没接话。他把叶子转了一圈,看着叶脉在阳光下透出细密的纹路。手稿里写过这一幕——或者类似的一幕。

在手稿所说的版本里,盖勒特会在这时候站起来,用那种蛊惑人心的语气说“跟我一起走,阿不思,世界在外面等着我们”。

但此刻盖勒特没有站起来。他也没有说“跟我走”。他只是坐在树干旁边,膝盖屈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河面。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

他看起来比平时安静,也比平时疲惫——眼底那层灰色一直在,只是被他用笑容盖住了,像用一块薄布盖住一口井。

“盖勒特。”阿不思开口,“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走?”

盖勒特转过头来看他,表情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这个问题击中了一个他没设防的地方。他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逼你。”

阿不思没说话。

“你最近看我的眼神,”盖勒特说,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你身上。我一开始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后来我想,可能是我让你觉得有压力了。可能我一直在说‘更伟大的利益’,一直在说‘我们要一起改变世界’,你觉得喘不过气。所以我想,如果我走了,你可能就——”

他停了下来,没把那句话说完。但阿不思知道他要说什么。如果我走了,你可能就能喘口气了。

“可你说了,我们会一起去的。”阿不思看着他,“我们早约定好的,你明明知道。”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在沉默里伸出手,握住了盖勒特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跟那天晚上在石屋里一样,掌心贴掌心,指尖搭在指节上。

盖勒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反过来轻轻扣住了阿不思的指节。

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被水流推着往东走。老橡树的影子从他们身上慢慢移开,太阳往西边偏了。两个人坐在树根旁边,手握着,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坐着,直到远处传来阿不福思喊阿不思回家吃饭的声音。

回去的路上他们走得很慢。盖勒特还是没松开他的手,阿不思也没抽回来。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阿不福思正站在门廊上,手里攥着锅铲,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跳到“震惊”再跳到“暴怒”只用了一秒。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俩是打算在门口站到明天早上吗?”

阿不思松开了手。盖勒特笑着朝阿不福思挥了挥手:“晚上好,阿不福思。今晚有我的饭吗?”

“没有!”阿不福思把锅铲举起来,“你回你自己家吃去!”

“别这样,”盖勒特的笑容更大了,“我带了一瓶蜂蜜酒。”

阿不福思的锅铲停在半空中。他眯起眼打量盖勒特手里那个不知何时变出来的瓶子,犹豫了三秒,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侧身让开了门口。

盖勒特朝阿不思挤了挤眼,跨进门去。阿不思跟在后面,经过阿不福思身边的时候听到弟弟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嘟囔了一句:“你俩今天在河边干什么了,你耳朵红得跟甜菜似的。”

阿不思的耳朵确实在发烫。他快步走进厨房帮忙摆餐具,背对着盖勒特,用凉水洗了把脸。

盖勒特坐在餐桌旁,正在跟阿不福思进行一场关于蜂蜜酒和羊粪肥料的荒谬对话,阿不福思居然没把他轰出去,可能是因为那瓶蜂蜜酒确实不错。

晚饭后盖勒特起身要走。阿不思送他到门口。两人站在门廊底下,月光从屋檐边上切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门板上。盖勒特把外套搭在胳膊上,看着阿不思,那种很难读懂的眼神又出现了。

“今天下午,”盖勒特开口,“你在河边握着我的手的时候,你没有走神。你一直在。”

阿不思愣了一下。

“你最近经常走神,”盖勒特说,“有时候我们在说话,你就突然掉进自己的世界里了。但今天下午你没有。你一直坐在这里。在河边的时候你的手没有抖,也没有突然松开。你一直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该怎么说。最后他说:“我喜欢你一直在。所以如果你需要更多时间,我等你。”

阿不思站在门廊里,看着盖勒特转身走下台阶,金色的头发在月光里泛着银色的边。他走到篱笆拐角处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