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礁石区躲了两天。
钟离权嘴上说“养伤”,其实一天也没闲着。他一会儿去洞口看海流,一会儿回来给吕洞宾换药,一会儿又蹲在船尾,把干粮翻出来重新分了一遍。
吕洞宾靠着船舱,看着他进进出出。
他数了数——从天亮到现在,师兄从他面前经过,一共十七次。每次都“顺路”看他一眼,看一眼就走,头也不回。
吕洞宾垂下眼,弯了一下嘴角。
他当然知道师兄为什么坐不住。师兄那个人,认准了“师弟带着伤,我得看着点”,就一定要看着。他管这叫“当师兄的本分”。
钟离权不知道自己这一天,已经第十七次“顺路”来看吕洞宾了。
中午分干粮,钟离权把多的那一份推过来,嘴上说得漫不经心:
你伤着,多吃点。别跟个小孩子似的,一顿就吃那么两口。

吕洞宾接过干粮,说了声“谢师兄”。钟离权“嗯”了一声,蹲回船尾,过了好一会儿,又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水壶在我左边,要喝自己拿,别喊我。

吕洞宾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干粮,又看了看水壶的位置——师兄把它放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自己挪到了船尾风口。他垂下眼,把干粮掰下一小块,慢慢放进嘴里。
师兄这个人,嘴上永远凶巴巴的,手上做的事,却一件比一件软。他自己不知道。
夜里,吕洞宾睡得浅。他听见钟离权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翻回去。
过了一会儿,钟离权忽然坐起来,摸索着到了他身边,伸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吕洞宾没有睁眼。
他感觉到那只手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钟离权蹲在旁边,低声自言自语:
没烧,还行。

又过了很久,他才听见钟离权躺回去,均匀的呼吸声重新响起来。
黑暗中,吕洞宾睁开眼睛,看着船舱顶。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心里更是雀跃万分:

师兄,看来我这伤没白受啊。

你连我睡没睡着、烧没烧,都要半夜爬起来确认一遍——师兄……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对你……
他闭了闭眼,把那句话咽回去。不急。他对自己说。你还得再“照顾”很久,才会发现那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钟离权蹲在船头洗脸,吕洞宾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师兄。

昨晚辛苦你了。
钟离权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昨晚?


我听见师兄起来了。

师兄是怕我夜里发烧?
钟离权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声音有点不自然:
谁怕你发烧了。我就是……起来喝水。


哦。
吕洞宾应了一声。

那师兄喝到水了吗?
……喝到了。


师兄喝的是海水吧。
吕洞宾看着他。

我听见师兄蹲在船边,没听见舀水的声音。
钟离权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他,又找不到话骂。最后他“啧”了一声,站起来就走:
你小子,属狐狸的吧,什么都能猜到。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凶巴巴地补了一句:
药换了没有?没换赶紧换!

吕洞宾蹲在船头,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师兄,我不用猜。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起来喝水,什么时候起来看我,我分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