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往岸上跑,拐进了东海深处一片没人敢去的礁石区。
钟离权把船藏进一个天然的海洞里,才松了口气。他蹲下来,撕了条衣襟,给吕洞宾包扎左肩,手法粗暴,嘴上更不饶人:
你下回再敢这么干,我把你扔海里喂鱼。


嗯
吕洞宾应得很乖。

听师兄的。
听我的?

钟离权气笑了。
你听我的就不会往枪尖上撞!

吕洞宾没接话。他看着洞口的水面,忽然说:

师兄,那些黑衣人,是护宝神仙的人。
钟离权的手顿了一下。
护宝神仙。那个名字,他很多年没听人提过了。
当年在终南山,他是首徒,那个师弟资质不如他,却一直不服他。
后来他偷玉净瓶降雨救民,师弟去师傅那里告发——他到现在还记得师弟跪在殿前的样子,低着头,声音抖着,却字字清楚:

师兄盗取圣物,私自行雨,请师傅明察。
他被逐出师门那天,大雨滂沱,师弟站在屋檐下,脸上尽是阴狠。
再到后来,师弟摇身一变,成了天庭里人人巴结的“护宝神仙”。
杨戬案发那天,他问过自己:当年那个跪在殿前告发他的师弟,是早就想踩着他的尸骨往上爬,还是一步步走岔了?
他给不了自己答案。
他还没死?

钟离权的声音有点干。

没死。

杨戬案发之后,他就不见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跑了。现在看来,他躲在某个地方,给新主子卖命。
新主子是谁?


不知道。
吕洞宾看着他。

师兄,我查了他这么多年,只查到一条线——他这些年,一直在找灯芯。灯芯沉在东海的事,是他自己留的后手。他当年把灯给三星,灯壳在明处,灯芯在暗处,两头下注,谁赢他都有退路。
钟离权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吕洞宾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自己肩上的伤,过了很久,才说:

查的。师兄的仇人,我都查过。
钟离权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想说“我的仇人我自己会查”,可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来——这些年,他那些看不顺眼的、想找他麻烦的旧人旧账,好像都莫名其妙地平了。
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改变,唯一的变化就是身边多了个吕洞宾。
对于替他摆平一切的人,他从来没问过是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沾的血,忽然说:
吕洞宾……你到底……替我做过多少——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问“多少事”?那也太蠢了。这人替他做的,哪是一件一件数得清的。
他改了口:
……你这肩膀,疼不疼?

吕洞宾愣了一下,随即弯了一下嘴角:

不疼。
撒谎。

钟离权别过脸。
你疼的时候,会皱眉毛……

吕洞宾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钟离权别过去的侧脸,耳根有点红。
他忽然想:

师兄,你自己都没发现吧——你连我疼的时候眉毛会皱,都记住了。你管这叫记性好,我管这叫,你开始看我了。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