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顺利开考。
语文、数学、理综、英语,三场考试,整整两天。
两天里,两人依旧没有任何交流。
一前一后,安静答题,各自认真,毫无动静,形同陌生人。
仿佛这近距离的相邻,也只是普通考场随机的巧合。
直到最后一门英语考完,收卷铃响起。
监考老师起身收卷,考场学生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周围人声慢慢嘈杂起来。
知秋收拾笔袋,低头整理试卷,正要起身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低沉、久别经年的声音。
很轻、很淡,克制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清晰地落在她耳边,是时隔一年零四个月的第一句话。
“英语最后一道完形,你选的什么?”
知秋的动作骤然僵住。
指尖一顿,呼吸微滞。
整整一年多。
无数个朝夕,无数次擦肩,无数次同室沉默。
他们没有一句对话。
曾经熟稔温柔的少年,曾经轻声夸她、护她、悄悄偏爱她的少年,整整一年,对她零言语、零交集。
久到她几乎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说话了。
她缓缓回头。
少年坐在身后,身姿挺拔清冷,目光落在她的试卷边角,神色平淡自然,只是普通同学讨论试题的模样,没有暧昧,没有旧事,没有波澜。
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压了许久的松动。
知秋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恍惚,轻声回了一句,声音微微发轻:“选的A。”
洛衍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一样。应该没错。”
短短两句话。
四个字,六个字。
简简单单的试题对话,没有旧事、没有温柔、没有追问、没有怀念。
却是横跨了一整个青春沉默的破冰。
两年隔阂,一年疏离,无数日夜的默默关注、刻意回避、隐忍克制,在这场高三月考的尾声,轻轻裂开一道细缝。
尘埃慢慢松动。
秋风从考场窗户吹进来,拂过两人的发梢,温柔又安静。
)
过往所有的风浪、难堪、隔阂、沉默,仿佛都随着这场迟来的对话,轻轻翻了篇。
他们依旧克制,依旧疏离,依旧不敢越界。
但他们终于,不再是形同陌路的陌生人了。
隔岁无声,终有一语。
漫长的等待与凝望,终于迎来了第一缕微光。
月考结束,正式放周末假期。
高三的周末短暂珍贵,没有繁重的周测,只有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可以短暂喘息的时间。
深秋的夜晚来得很早,天色刚擦黑,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洛衍换了一身黑色宽松外套,褪去了校服的青涩规整,身形清瘦挺拔,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
他今年已经成年。
以前为了避嫌、为了安分、为了不给彼此招惹半点流言风波,他几乎从不参与校外玩乐聚会,圈子简单干净,生活只有学习、刷题、打球两点一线。
但这次月考结束,一班几个从前玩得极好的老朋友攒局,说是高三压力太大,难得放松一次,喊他一起去清吧坐坐。
“洛衍,好久没聚了,今晚就当解压,不闹不疯,安静聊聊天。”
朋友的消息一条条发来,语气熟稔真诚。
沉寂紧绷了整整一年的心绪,在考完试的傍晚悄然松动。洛衍沉默片刻,最终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心底那点细微的、无人察觉的动摇。
这一年多,他活得太过克制、太过规矩、太过小心翼翼。因为知秋,因为那场风波,因为不想再让她卷入任何非议,他刻意收敛所有锋芒,隔绝所有社交,压下所有情绪,把自己活成了教室里最安分、最沉默的样子。
夜晚的清吧氛围安静舒缓,没有喧闹蹦跳的嘈杂,只有低柔的轻音乐和淡淡的酒香,灯光偏暗,光影温柔散落。
几个高三一班的旧友围坐在卡座,都是从前和他一起打球、一起打闹的熟人。大家都长大了,褪去了年少莽撞,临近高考,心态沉稳许多。没人刻意起哄,没人故意灌酒,只是点了低度果酒,慢慢碰杯闲聊。
话题从月考难度,聊到高三压力,再聊回从前高二的日子。
聊着聊着,有人状似无意提起旧事。
“说起来,洛衍,你以前真的太收敛了。当年篮球赛那场,我们谁都看出来你特意秀状态,结果后面闹出照片那事,你直接整整两年隐身避嫌。”
“那时候我们还以为你们真的彻底闹僵、老死不相往来了。”
有人轻轻叹气:“说实话,当时那事挺离谱的,明明就是正常逛街,被人偷拍带节奏,小姑娘也挺无辜的,平白被网暴、被针对。”
包厢氛围微缓,没有人带着恶意,只有时隔两年的释然与感慨。
洛衍指尖捏着透明酒杯,杯中浅橙色的果酒轻轻晃动,光影落在他修长的指节上。
他垂着眼,神色清淡,听着朋友们的话,没有接腔,也没有反驳。
两年了。
时间久到几乎所有人都快要模糊细节,久到校园里再也没人提起那场风波,久到所有恶意都消散无踪。
只有他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那天球场边她局促的身影,记得她被人围堵时发白的脸色,记得办公室压抑的谈话,记得父母严厉的训斥,记得被迫疏远的每一个日夜。
也记得,国庆老街温柔的晚风、河畔的桂香、书店安静的并肩、她软糯真诚的夸奖。
这两年,他看似平静无波、不受影响,依旧优秀、依旧清冷、依旧独来独往。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刻意平静。
他刻意不看、不问、不想,刻意保持最远的距离,刻意切断所有交集,用最彻底的疏离,替她挡下所有二次伤害。
杯中酒精度很低,入口微甜,只有极淡的酒气,不至于醉人,却足够让人紧绷已久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夜色温柔,光影摇晃。
朋友看着他安静沉默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都过去了,早就翻篇了。现在高三了,大家都忙着高考,谁还会揪着以前的小事乱嚼舌根。你也不用一直绷着自己。”
洛衍微微抬眼,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低声淡淡应了句:“嗯。”
是翻篇了。
风波翻篇,流言翻篇,恶意翻篇,所有人的记忆都翻篇了。
唯独他心底那些藏了两年、克制了两年、默默关注了两年的细碎心动,从来没有翻篇过。
这两年,他看着她一步步变得安静内敛、小心翼翼,看着她从偶尔眉眼带笑,变成常年低头沉默、独来独往。
他清楚,那场风浪,终究还是伤到她了。
哪怕无人再议论,哪怕环境早已安稳,她也学会了低调避世,学会了不与人深交。
而这一切,大半原因,源于他。
微醺的晚风落在心底,积压两年的压抑、隐忍、遗憾,在这一刻悄悄漫上来,淡淡的,不汹涌,却绵长不散。
席间有人随口提起:“这次月考你和知秋一个考场吧?听说你们还说话了?”
洛衍指尖一顿,轻轻颔首:“嗯,问了道题。”
简简单单一句,轻描淡写,像是普通至极的同学互动。
可只有他知道,那短短两句话,耗尽了他整整两年的勇气。
是他隐忍两年、观望两年、克制两年之后,第一次敢光明正大、无所顾忌、坦然自若地和她说话。
聚会持续到夜里十点多。
全程洛衍分寸极稳,不多喝、不喧闹、不逾矩,依旧是克制自律的样子。成年后的放松,从来不是放纵,只是短暂给紧绷的高三生活松一口气。
离开清吧的时候,夜风微凉。
朋友们结伴打车离开,街道瞬间安静下来。路灯拉长少年孤挺的身影,晚风掀起他外套衣角。
洛衍站在路边,晚风拂面,带着夜里微凉的潮气。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通讯录里,那个静静躺了两年、从来不敢点开、从来不敢发消息的名字,清晰依旧。
两年里,他无数次点开对话框,输入、删除、清空,最终什么都不敢发送。
怕打扰她,怕连累她,怕再次掀起不该有的风波,怕让她再一次置身流言中央。
可今晚,月考那场短暂的对话,像一颗轻轻落在心湖的石子,打破了两年的死寂。
他望着远处霓虹闪烁的城市夜色,心底慢慢生出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念头。
风波早已落幕,恶意彻底消散,流言无人再提。
他们不再是需要刻意避嫌、被迫疏远的年纪与处境了。
高三在即,前路坦荡。
或许从这场迟来的对话开始,他们可以慢慢、慢慢,把这两年错失的默契,一点点捡回来。
不必张扬,不必热烈,只需安静、温柔、循序渐进。
就像此刻微凉的夜风,无声无息,却慢慢吹开了积压两年的雾霭。3
蹲蹲后续,太好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