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高二最后一次期末考结束，夏日的风燥热滚烫，吹散了高二所有的零碎故事。

正式升入高三。

教学楼换了楼层，班级重新固定，氛围骤然紧绷。

整座校园被高考倒计时压得寂静严肃，所有人的心思都被试卷、排名、分数线填满，再也无人顾及年少的情愫、曾经的流言、少年少女的过往。

高三的生活枯燥、重复、紧迫。

刷题、周测、模考、复盘，日复一日。

所有人都在奔赴同一个终点，曾经的风月心事，在巨大的升学压力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们依旧同班。

依旧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

依旧从不说话、从不对视、从不交集。

只是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慢慢变成了习惯。

可双向的关注，从未停止。

只是藏得更深、更静、更无声。

洛衍依旧会无数次余光落向前排，确认她安稳无恙、状态平稳；

知秋依旧会下意识留意他的名字、他的身影、他的动静。

他们像两颗遥遥相望的星，在同一片夜空里，彼此照耀，却永远保持距离，从不交汇。

转眼进入深秋，高三上学期第一次大型月考如期而至。

这次月考是全市统一统考，考场打乱全年级随机分配。

两年以来，他们无数次错开考场、错开排名、错开所有可以相遇的契机。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天生疏离。

可这一次，系统随机分配，将两人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同一间教室，前后座。

洛衍在后排靠窗，知秋就在他正前桌。

踏入考场的那一刻，知秋脚步微微一顿。

空气骤然安静半拍。

时隔整整一年零四个月，她第一次和他距离这么近。

近到能看见他干净的校服袖口、修长握笔的手指、落在桌面的清冷目光。

近到只要微微回头，就能对上他的视线。

她心底轻轻一颤，迅速收回目光，低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放平心态，拿出考试用品，强迫自己冷静。

身后的脚步声缓缓走近，停在她后方的座位。

椅子轻微拉动，桌面轻响。

是洛衍坐下的声音。

整整一年零的无声疏离，在这一刻，距离被无限拉近。

考场人很多，鸦雀无声，只有风扇轻转的声响。

知秋的心跳却莫名乱了节奏。

她攥着笔的指尖微微发紧，脑海里闪过无数被尘封的旧画面——

国庆老街的晚风、篮球场燥热的阳光、他仰头喝水的侧脸、众人起哄的喧闹、办公室压抑的谈话、被迫分开的座位、整整一年的形同陌路。

太久了。

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曾经和他那么近、那么温柔。

身后的少年依旧安静。

洛衍坐下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没有张望，没有异样，平静地摆放文具、核对准考证信息，仿佛前排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陌生同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看见她背影的那一秒，沉寂了整整一年多的心湖，轻轻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是风波之后、疏离之后，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整整一年零的克制、回避、隐忍、默默关注，在狭小的考场空间里，尽数化作无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