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座位调整安排在当天下午。班会课，班主任重新念出新座位表。洛衍被调到教室靠后门的角落，而知秋的座位换到靠前靠窗的位置，两人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

收拾东西的时候，知秋抱着书本，一点点挪到新座位。她偶尔抬眼，视线穿过教室人群，能看见洛衍低头整理书桌的背影。两人之间隔着密密麻麻的课桌，像凭空多出来一道无形的屏障。

余文坐在不远处，担忧地看着两人，却不好当众多说什么。班里其他同学都安安静静，可无数道目光悄悄落在他们身上。

新座位分开之后，课间他们几乎没有机会说话。从前偶尔可以借讲题搭话，现在距离太远。知秋大多时候埋着头刷题，尽量减少抬头的次数，避免和周围人的视线相撞。网上的帖子虽然被校方要求删除，可那些流言，不会跟着帖子一起消失。细碎的议论依旧在教室、走廊里流转。

洛衍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样子，上课认真听讲，课间要么趴在桌上休息，要么刷题。很少主动说话，可他总会下意识，隔着很远的距离留意知秋的状态。看见她被别的同学围堵刁难，他会不动声色找机会，远远让班主任知晓情况，却不会直接上前，免得再次放大矛盾，给知秋带去更多麻烦。

几天之后，双方家长按照学校通知，来到年级办公室参加约谈。

办公室里一下子坐满人。知秋的奶奶坐在一侧，神色和蔼；洛衍的父母坐在对面，表情严肃愤怒。年级主任和班主任坐在中间，把网上照片风波、走廊同学冲突、校园里流传的流言，一一告知家长。

约谈的过程漫长又压抑。老师反复强调这件事对校园风气造成的不良影响，希望家长回家引导孩子，把握好学生之间交往的分寸。

知秋的奶奶笑眯眯的，时不时看向身边的孙女。知秋坐在她身侧，安静听着老师说话，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低声向奶奶保证，之后会注意和同学相处的距离，专心放在学习上。

洛衍的父亲性格急躁，听完整件事情之后，脸色沉了下来。从办公室出来，一路走到校门口，再也按捺不住。

“我早就跟你说过，上学心思要放在学习上！”洛父停下脚步，声音压不住火气，厉声责备洛衍，“好好的假期，单独约女生出去，被人拍照片发到网上闹成这样！现在全校都知道，你不嫌丢人吗？”

洛衍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垂着眼，安静听着父亲的训斥，没有反驳。

“你看看现在闹出多大麻烦！影响别人女孩子，还让学校专门找我们谈话。”父亲的声音带着怒意，“以后不许再和她单独来往，听到没有？”

秋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落在脚边。洛衍沉默很久，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国庆那天只是简单逛老街，没有说出所有风波根源不是知秋。他清楚，此刻再多辩解，只会让父亲更加生气。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洛衍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一片沉静。父亲的责骂还在耳边回响，他心里清楚，不是一句简单的“不再来往”就能斩断所有。可眼下这场汹涌的风浪，已经实实在在波及到知秋。他不想再因为自己，让她承受更多恶意。

知秋这边，回家之后也被奶奶谈了一次。

“秋秋啊，你现在还谈恋爱还早，上次我就看出来你们两个是不一样的，但是现在高二了，我不阻碍你们，但是你也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呀，你没有人为你兜底，我也老了……”奶奶语气平静，依旧和蔼。

知秋安安静静听着，心里一阵恍惚，乖乖点头答应，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本洛衍借给她的诗集。书页还夹着一片那天在河畔捡的干枯桂花瓣。

她轻轻拿起花瓣，指尖摩挲干燥的纹路，心底闷闷的。国庆那天河畔温柔的风，老街暖融融的灯笼，仿佛变成很久之前的事情。短短几天，平静的一切就被流言撕碎。

第二天返校，两人之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

哪怕在走廊偶然遇见，洛衍也只是淡淡抬眼，目光短暂交汇之后，便移开视线，简单点头示意，不再停下脚步。没有多余对话，没有停留。不是刻意疏远，是当下汹涌的流言、老师的叮嘱、家长的告诫，横在两人中间，逼着他们保持距离。

余文课间悄悄溜到洛衍座位旁，压低声音：“现在网上的东西虽然删了，但是班里还有别的班一直在传，知秋那边还好吗？那天堵她的女生，老师批评过后收敛了不少，可还是有人私下说闲话。”

洛衍握着笔，笔尖顿在习题册上，沉默片刻，低声回答：“不知道。尽量别去打扰她，减少别人议论的由头。”

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不自觉越过教室，落在前排那个安静的背影上。他只能远远看着，没法上前。

知秋能感觉到这份距离。起初心底一阵落空，慢慢也强迫自己习惯。上课认真听课，下课埋头写作业，尽量独来独往，减少和旁人接触，避开所有可能引发议论的机会。

偶尔晚自习，教室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知秋会下意识回头，视线穿过课桌缝隙望向后方。洛衍正垂头做题，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可只要对方察觉到视线，她就会迅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习题。

两人依旧在同一个教室，却像是隔了很远很远。

恶意并没有完全消失。那些洛衍的暗恋者不敢再明目张胆堵人，可暗地里小动作没有停下。偶尔知秋放在桌角的课本会莫名掉在地上，抽屉里偶尔出现写着难听话语的小纸条。每次发生这类事情，知秋都默默收拾好，很少声张，不想再把事情闹大，给洛衍添麻烦。

洛衍偶然知道纸条这件事，为了不让老师觉得自己和知秋……只好让刘哲文帮忙把这些事情告诉老师。

虽然涉事人员都被老师约谈和警告，但他们依旧不该，甚至还以此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