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独守2

他拿笔在纸上勾画，把能认出来的字圈起来。遇到看不懂的，拍个照，发给解雨臣。发完又觉得不妥——凌晨两点，人家不用睡觉？

想了想，撤回了。

发了一条：“明天白天找你。”

发完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看。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笨重，像另一个人站在屋里陪着他。

凌晨四点，他终于扛不住了。纸散了一床，人歪在枕头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人喊他。

“吴邪。”

是小哥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屋里空荡荡的，台灯还亮着，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青灰色的光。天快亮了。

“……做梦。”他揉了一把脸。

手碰到脸颊的时候才想起来，面具摘了，脸上的勒痕还在，一碰火辣辣地疼。

他爬起来，去院子里打了盆冷水。毛巾浸湿了敷在脸上，冰得他倒吸一口气。

“嘶——”

冷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打湿了衣领。

天刚蒙蒙亮。整个吴家老宅还在睡着。他站在院子里，湿毛巾敷着脸，抬头看天。长沙的早晨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雨。

他突然想起三叔说过一句话。原话记不全了，大意是：吴家的人，生来就是一个人扛事的。

“什么破命。”他嘟囔了一句。

毛巾拿下来，脸上的勒痕淡了些，但颧骨那块还是红得明显。

他回屋换了件干净衬衫。领子有点紧。又把昨天那件外套翻出来——三叔的旧衣服，穿了几年，肘部磨得发亮，但料子好，剪裁也讲究。他套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那张脸还带着痕迹。但穿上这身衣服之后，那股子“三叔”的味儿就出来了。

他盯着镜子看了三秒。

“行。”

戴上眼镜。把面具拿起来，重新贴。胶水涂匀了，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按。

脸颊。鼻梁。嘴角。下颌。

最后按到耳后，接缝处反复按压，确保平整。

完事之后他动了动嘴角。镜子里的人跟着动。

吴三省。

“吴邪，今天也别露馅。”他对着镜子说。

推开房门，院子里的空气湿漉漉的。不知什么时候下过雨，地上湿了一层，石阶缝隙里长了青苔。

刚走到前厅，手机就响了。

“小三爷。”电话那头是小花的声音，听着也刚醒，带着点沙哑，“昨晚给你发消息不回，我就知道你没睡。”

“什么事。”

“古楼那边，汪家的人撤了。”

吴邪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撤了？”

“对。那七个人，昨晚上连夜走的。往北边去了。”

吴邪沉默了两秒。

北边。

长白山的方向。

“还有，”小花的声音压低了些，“霍家那边有动静。霍秀秀在找人，说是她奶奶进古楼之前留了东西，一直没人动过。她想去取。”

“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她说要先见你一面。”

吴邪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小片青白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