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沉。稳。
像一潭深得望不到底的水,月光都照不透。
他把面具重新贴上脸。
这回,手没抖。
镜子里,吴三省又回来了。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安安静静地碎,又有什么东西在安安静静地长。
窗外长沙城灯火阑珊,吴家老宅孤零零戳在夜色里,像一座被世界忘掉的坟。
而坟里的人,正一步步往更深的黑里走。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又跳出一条信息。
陌生号码:
“小三爷,别来无恙。面具戴得再好——手还是抖的。”
吴邪猛地攥紧手机。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吴邪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陌生号码。就一句话。面具戴得再好——手还是抖的。
他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手指还在攥着,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谁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老宅里就他一个人,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两扇木门从里面拴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全部关死,插销一个不落。
这是他回长沙之后养成的习惯。说不上是防谁,就是……不做点什么心里不踏实。
桌上那壶茶早就凉透了。他拎起来想倒掉,手举到半空又停住,最后连壶带杯子一股脑塞进柜子里。懒得洗。明天再说。
吴邪回了后院那间厢房。是他以前住的那间。三叔的东西还在,柜子里挂着几件旧外套,床头摆着一只老式闹钟,钟面发黄,指针还在走,“咔、咔、咔”,一下一下的,在夜里格外清楚。
他把面具摘了。这次没照镜子,直接扔在梳妆台上。
“啪”一声。
然后整个人摔进床里,仰面朝天。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盯着那条缝看。
脑子里全是今天白天的画面。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老周弓着腰却偷偷打量他。刘叔角落里抽烟时那副似笑非笑的嘴脸。茶凉了没人换。所有人都在等他先开口。
“妈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股霉味。老宅常年没人住,潮气重,被子褥子都是临时让人晒过的,可那股子陈旧的气息还是渗进鼻腔里。
他又翻回来。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古楼。黑黢黢的甬道,密洛陀贴墙蠕动的声响,胖子的喘气声,小哥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滚烫。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咚咚咚”擂着胸口。
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
“行,不睡了。”他坐起来,打开床头那盏台灯。光线昏黄,灯泡上落了层灰,亮起来的时候“嗞”地闪了两下。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叠纸。是古楼的残卷拓本,从吴家库房里翻出来的,好几份都是孤本,纸页发脆,边缘碎得厉害。他就着台灯的光,一行一行看。很多字不认识,是古文字,旁注的批语也残缺不全。
“张家古楼,三层,锁魂阵,密洛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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