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3

小伙计一溜烟跑了。

大厅里那根弦松了些。有人悄悄换了站姿，有人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吴邪知道，头一关算是过了。

可他后背早就湿透了。衣服贴在脊梁上，冰凉。

面具底下那张脸在发烫，皮肤跟那层壳较着劲。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张家古楼深处，黑暗跟潮水似的往上涌，小哥的眼睛在暗处找不到焦点，胖子的呼吸粗一阵细一阵。

他闭了一下眼。

就一下。

睁开的时候，他还是吴三省。

“都散了吧。”他挥挥手，动作随意得很，“明天把各堂口的名册送过来。我要看。”

人陆陆续续往外走。脚步杂沓，低语声跟蚊子叫似的。

吴邪坐在太师椅里一动不动，看着那些人走出去，看着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看着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

“吱呀——”

门关死了。

大厅空了。

吴邪又坐了很久。

久到那壶新换的热茶彻底凉透，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灰变成浓黑。

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撞来撞去。

面具底下的皮肤闷出一层细汗，边缘的胶开始发黏，微微翘起。

他终于抬起手，指尖摸到耳后，找到接缝。

一点一点，从边缘撕。

面具离开皮肤的时候发出极细的“刺啦”声，跟揭掉一块结了痂的伤疤似的。

空气猛地灌进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勒痕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红得扎眼，有几处破了皮，渗着细密的血珠子。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吴邪。”他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很轻。

镜子里的人没反应。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微微塌下去。

那块面具攥在右手里，温凉柔软，跟一块褪下来的人皮一样。

他想扔，手指头不肯松。

古楼的画面又来了。

黑黢黢的甬道。密洛陀贴着墙蠕动的声音。胖子粗重的喘息。小哥伸手攥住他手腕说“走”。

那只手滚烫。烫得不像活人。

然后是坠落。是分离。是他摘下眼镜。是他戴上这张面具——

“滴。”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加密信息，没备注的号码。解雨臣的暗线。

就一行字：

“古楼方向有动静。七人小队，疑似汪家。速回。”

吴邪盯着这行字，慢慢直起身。

面具还攥在手里，勒痕还在脸上，可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冷。沉。稳。

像一潭深得望不到底的水，月光都照不透。

他把面具重新贴上脸。

这回，手没抖。

镜子里，吴三省又回来了。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安安静静地碎，又有什么东西在安安静静地长。

窗外长沙城灯火阑珊，吴家老宅孤零零戳在夜色里，像一座被世界忘掉的坟。

而坟里的人，正一步步往更深的黑里走。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又跳出一条信息。

陌生号码：

“小三爷，别来无恙。面具戴得再好——手还是抖的。”

吴邪猛地攥紧手机。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