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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送出的酸奶与滚烫的糖

青春雨落

考试结束那天,教室里乱哄哄的。

  我回宿舍拿书,刚进教室门,就看见江予安正弯着腰,帮我把桌子抬起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背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毛茸茸的。

  我走过去,把书往桌肚里一塞,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哟,儿子长大了,太孝顺了!”

  话音刚落——

  啪!

  后背传来一声脆响。

  他反手在我背上拍了一巴掌。

  不重,甚至带着点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进来。

  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又像是一种只有我们懂的“亲昵”。

  我捂着后背,假装很痛地瞪了他一眼:“你干嘛!”

  他笑得一脸欠揍,眼里却全是笑意。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那天晚自习,周围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突然侧过头,压低声音跟我说起他的女神是谁。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更伤心的是,他女神我见过。

  是个学妹,长得很好看,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扎着高马尾,青春洋溢。

  从那以后,我每天在他面前都变得小心翼翼。

  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让他觉得我烦,或者让他看穿我的心思。

  为了掩饰这份失落,我骗他说,我也有男神了。

  结果就是,上课的时候我们开始互相阴阳怪气。

  “哟,你今天没给你男神送水啊?”

  “你也没给女神带早饭吧?”

  我像一个幼稚的小孩,用这种笨拙又带刺的方式,掩饰着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在意。

  九年级很快就来了。

  我和他依旧同桌。

  时光在变,座位在变,唯独这份喜欢,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

  没有阳光,没有雨露,却依旧顽强地、悄无声息地生长着。

  我依旧喜欢他。

  有一次化学听写。

  我和他都是组长,而且因为上次没考好,都要重新默写。

  于是在一节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喧闹的教室里,他站在化学课代表面前,忽然提高了音量叫我:

  “林浅!快点来一起默写。”

  那一瞬间,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退潮了。

  我当时好高兴。

  心脏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挠了一下。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起我。

  不是因为借东西,不是因为换座位,也不是因为老师点名,仅仅是因为——他想和我一起默写。

  也是因为这一声呼唤,他的另外一个同桌莫名生气了。

  那个女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很大,带着几分尖锐:“江予安!你为什么不叫我!”

  江予安愣了一下,眉头微皱,反问:“我为什么要叫你?”

  她声音更大了,带着几分委屈和质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那你叫林浅,都不叫我!什么意思嘛!”

  听到这个,我不高兴了。

  江予安本来就没义务叫她,而且关我什么事?

  神经病!

  我将书悄悄地移远了一点,不想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纷争,也不想让他为难。

  不巧被他看见了。

  他又靠近我,身子微微倾斜,压低声音问:“你又怎么了,跑这么远!”

  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女生,他没看懂,还是一脸疑惑。

  那个女生还在喋喋不休,于是他指着我说:“看嘛,林浅生我气了。”

  她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关我屁事,又不是我弄的。”

  我只能呵呵一笑,不想理会这种无理取闹。

  随后,江予安伸手抽走我的本子。

  他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推回给我看。

  上面写着:别管她,她自作多情。

  看着那行熟悉的字迹,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热可可。

  我抬头看他,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那我呢?也自作多情?”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慌,脱口而出:“只要你别生气!”

  “我又没生气。”我嘴硬道。

  “装,我从八下就了解你了。”

  我没再回他。

  因为“八下”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到了我眼睛,也刺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从八下开始喜欢你。

  这句话像是一个秘密咒语,一旦念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然后我们两个默契地没再理她的毛病,继续我们的“战争”。

  物理课最喜欢做实验了。

  今天是做电路连接的实验。

  我非常倒霉地和那个讨厌的女生一组,且我们俩中间夹着江予安。

  多狗血的一幕啊。

  她对我超不满意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作为物理课代表,我必须带好头。

  我和后桌两个人埋头做实验,而她和她的朋友一脸不满地看着我们,仿佛我们抢了她什么东西。

  中间的两个人则是在写作业,完全插不上手。

  这讨厌的气氛快把我逼疯了。

  后面后桌也想写作业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摆弄着导线。

  泪失禁体质的我不争气地又想哭了。

  委屈像气泡一样在胸腔里膨胀。

  我冷着脸收拾实验材料,动作有些粗暴,导线被扯得啪啪响。

  江予安或许看到了这一切。

  他把作业收了下去,凑过来说:“我要做实验了!”

  他一动手,旁边俩人又笑了起来,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翻了个白眼,心里的委屈却还没散去。

  江予安……有时候……我真讨厌你。

  讨厌你总是这么耀眼,讨厌你总是能轻易牵动我的情绪,讨厌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我这么难过。

  一二·九运动会的英语晚自习。

  那是属于我们的节日。

  他抽了几张我的纸。

  我另一个同桌便给我告状,推了推我:“他抽你纸!”

  我还没说话,江予安便笑了一声,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灿烂:“她让我抽!略略略!”

  还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无奈一笑。

  谁让我喜欢他呢。哪怕是被欺负,心里也是甜的。

  老师让我们自习。

  我看着老师走出教室,教室里的氛围瞬间轻松了下来。

  我就和江予安聊了起来。

  最开始在聊他女神。

  聊着聊着,话题偏了。

  我问他:“你喜欢喝酸奶吗?”

  “喜欢啊,怎么?你有?”他笑着问,眼睛亮晶晶的。

  “有!我明天给你,你要不!”

  我盯着他的眼,试图从里面读出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他点头,毫不犹豫。

  又过了一会儿,我靠近他。

  他也把头伸过来,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酸奶吗?”

  他摇了摇头,看着我,似在等我回答,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我没有说话。

  就一直盯着他干净无暇的眼眸。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该怎么告诉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十几秒后,我终于出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没什么……”

  胆小大于勇敢。

  后来,世界安静了。

  第二天,是我最伤心的一天。

  这一天,酸奶没有送出去。

  它静静地躺在我的书包里,慢慢变温,变凉。

  所以……“我喜欢你”四个字,他也没看见。

  我不禁想到了上一次一二·九运动会。

  那天晚上的晚会,灯光璀璨。

  他的妹妹也来了。

  我欢喜地将她抱在怀里。

  她不哭也不闹,乖乖地由我抱着,软乎乎的一团。

  兴致上来了,便和我一起挥动手中的荧光棒,像两只快乐的小萤火虫。

  我特别慷慨地把一名男同学的荧光棒塞进了她手里。

  我还记得她仰起头夸我:“我觉得你长的好好看!”

  我只是默默一笑,心里却酸涩得厉害。

  因为他哥哥说过一句类似的话:“你再白一点,就是我女神了。”

  所以这两句话是真是假呢?是客套还是真心?

  她从我怀里挣开,跑去他哥哥那里和他说悄悄话。

  我心里有些疑惑,又有些期待。

  待她回来时,手里握着一根紫色棒棒糖。

  她软乎乎地说,把糖递到我面前:“给你吃!”

  “不用,你自己吃吧。”我下意识地拒绝。

  “你要!”

  她强势塞进我手里。

  我不禁问她,声音有些颤抖:“谁给你的?”

  “哥哥让我给你的。”

  “……哪个哥哥?”我开始期待,心跳如雷。

  “江予安呀。”

  是他……

  我松了一口气,紧紧握住了那颗滚烫的如同我心脏的糖。

  晚会结束,妹妹回了家。

  我望着她欣喜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是,今晚抱着她看晚会的姐姐,正喜欢着她的哥哥呢。

  那晚的风很冷,但我有幸拥抱了太阳。

  之后,我和江予安闹了矛盾。

  我太生气了,气他不解风情,气我自己懦弱。

  以至于将那颗糖扔了回去。

  掉在桌上的糖留着些许余温,正在渐渐变冰冷,像我的心一样。

  那次之后我便后悔了。

  因为换位置了,他调去后面坐了。

  走时只说了一句:“我不做你同桌了,拜拜。”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表面装作嫌弃,冷哼一声,可一回宿舍便求着班长把我调在他周围。

  可惜,并没有。

  此后,回头望成了我的习惯。

  每每看到他开心的笑容时我都无比伤心。

  所以,还有机会坐在一起吗?

  快毕业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