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个字,轻得像一片易碎的羽毛,却重重砸进沈砚的心底,瞬间碾碎了他所有的侥幸和期许。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骤然冻结。
方才相拥的暖意还残留在衣襟之间,可不过转瞬,就被她彻骨的抗拒彻底吹散。
向心冉往后缩着单薄的身子,脊背紧紧贴住冰冷的病床栏杆,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通红,盛满了惊惧、委屈,还有不敢轻易流露的失望。
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扑在他怀里哭闹撒娇,也不肯再唤他一声哥哥。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疏离又陌生。
这副样子,比歇斯底里的崩溃,更让沈砚痛彻心扉。
沈砚缓缓收回手,垂落在身侧,骨节因为用力克制而泛白,掌心先前掐出的细小伤口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
他不敢再靠近分毫,怕再惊扰她、再刺痛她。
“好。”
他压着沙哑破碎的嗓音,极轻地应了一个字,温顺得近乎卑微。
“我不碰你。”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单调又冰冷,衬得一室氛围压抑到窒息。
向心冉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枕边那只完好如初的兔子玩偶上。
雪白的绒毛平整柔软,裂开的针脚、撕碎的缺口全部被完美修复,和七年前沈砚第一次送给她时,一模一样,崭新又完整。
可只有她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玩偶的裂痕能靠手艺复原,可她心里的伤口,那些被最依赖的人亲手碾碎的温柔和信任,再也拼不回去了。
她小声呢喃,带着未干的哭腔,软软的,却字字扎心:
“兔子修好了……可是感觉不一样了。”
沈砚心口猛地一窒,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是啊。
他费尽心力复原了玩偶,却修不好被他亲手摧毁的、属于他们的七年。
他站在床边半步开外的位置,隔着短短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是再也跨不过去的咫尺天涯。
“是我不好。”沈砚低声认错,眼底红血丝蔓延,隐忍的泪水迟迟未落,“我把东西修好了,却把你弄丢了。”
向心冉没有看他,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兔子柔软的耳朵,沉默了很久。
她有自闭症,心思纯粹又执拗。方才她自欺欺人,骗自己伤害她的是另一个坏人,不是她最爱的沈砚哥哥。
可他亲手拆穿了她所有的自我救赎。
他亲口承认,是他,是那个护了她七年、宠了她七年的人,亲手毁了她唯一的寄托,亲手把她逼到昏厥崩溃。
“沈砚哥哥。”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闹。
可这份平静,才是最彻底的疏离。
“你以前说,永远不会凶我,永远不会弄坏我的东西,永远不会让我难过。”
她一字一句,慢慢细数着他曾经的承诺。
“你都忘了。”
沈砚脊背紧绷,眼眶瞬间通红,喉结剧烈滚动,却无从辩驳。
所有的辩解、所有的苦衷、所有的疲惫,在她纯粹又破碎的目光里,都变得无比苍白可笑。
是他忘了。
是他食言了。
是他亲手打碎了自己给她的所有温柔诺言。
“我没忘。”他声音抖得厉害,卑微又狼狈,“冉冉,我只是做错了,我后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了可以改。”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近乎哀求,“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向心冉缓缓抬起眼,澄澈的眼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干干净净,却再也没有了从前满心满眼的依赖和欢喜。她轻轻抱着修好的兔子,慢慢蜷起身子,背对了他。
“在你剪碎它的时候,在你说不爱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放弃你了,我不要哥哥了。”
沈砚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彻底失语。
窗外的天光浅浅落进病房,落在少女单薄的背影上,温柔明亮,却照不进她封闭的心,也暖不了他满是悔恨的荒芜。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抱着失而复得、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兔子,独自蜷缩在床角。
咫尺之距,却生生隔出了一辈子的陌生。
监护仪的声响依旧不停,像是在无声宣判——
破镜重圆,终究裂痕遍布。
失而复得,再也不是当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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