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重重点头,喉咙像是被沙石磨过,声音破碎嘶哑。目送医生转身离开,他才脚步迟疑,小心翼翼挪到病床旁。目光牢牢锁在向心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心里漫开无边的怯懦,连触碰都不敢轻易落下。
“冉冉……”
指尖悬在她的手背上方徘徊许久,几番踌躇,才敢虚虚地轻轻蹭过一片冰凉。“我来了。”
入目便是她手背上纵横交错的输液针孔,青紫的针痕刺得他心口骤然一紧,喉间涌上一阵酸涩的哽咽。他缓缓蹲下身,大手轻轻包裹住她冰得没有一丝暖意的指尖。
“哥哥回家里垃圾桶把碎掉的娃娃捡回来了,哥哥把它拼好,你醒醒,不要吓哥哥……”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冉冉,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错了。”
他颤巍巍从西装的内袋当中取出来那只残破的白兔玩偶。一块块破碎的绒布被他胡乱粘合在一起,针脚歪歪扭扭,棉絮还不断从撕裂的缝隙往外露,满目狼藉,正是那晚被剪刀剪碎的那只兔子。
“你看,我把它捡回来了……哥哥会把它修好。”
平日里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捏着针线手足无措,像一个闯下大祸茫然无措的孩童。眼眶爬满通红的血丝,他动作极轻,将这只遍体鳞伤的兔子,安放在向心冉的手边。
“冉冉,你醒过来,怎么骂我都可以。”
一米八九的高大身躯,就这样蜷缩在病床边,褪去所有锋芒与高傲。指腹反复摩挲着她冰凉僵硬的指尖,过往的回忆一幕幕翻涌上来。
“从前你被自闭症困住,偌大的世界里,你只愿意同我说话,只肯接纳我的拥抱。”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我却口出恶言,骂你是巨婴,亲手剪碎了你全部的寄托。冉冉,你打我也好,恨我也罢,只求你睁开眼看一看我。”
他垂眸落在她纤长、纹丝不动的睫毛上,脑海浮现往日光景。从前她总抱着这只兔子,赖在他怀中,软软地扯住他的衣领讨要拥抱。
“以前你天天扯着我的衣领要抱抱,那天晚上,我却躲开了你。”喉间死死哽住,每一个字都沙哑干涩,“你醒过来,以后你要抱多久都可以,我让你抱一辈子,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抬起她冰冷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布满泪痕的脸颊。往日里冷硬高傲的声线,此刻全然浸满哭腔。
“从前夜里你睡不着,只有抱着这只兔子才能安睡,那是我亲手跑遍全城给你挑的兔子。我拿剪刀把它剪开的时候,你没有哭,就那样安安静静呆呆望着我……冉冉,我真的后悔了。你醒过来,就算狠狠揍我一顿也好。”
病床上,始终沉沉昏睡的向心冉,长长的眼睫微微颤了颤,有一颗晶莹的泪水,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浸湿枕套。
沈砚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一瞬间近乎停滞,死死盯住那一滴滚落的泪珠。
“冉冉?!”
他的声音抖得几乎碎裂,连忙抬起指尖,极轻极柔拭去那滴泪水,生怕稍一重,就碰伤了她。“你听见了,对不对?你听见我在跟你认错了,是不是?”
他连胸腔的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心脏砰砰狂跳,唯恐自己一点动静,就惊走这来之不易的一丝回应。
“乖,要是听见了,就再流一滴泪好不好。”
他把那只缝补得歪歪扭扭的白兔,又轻轻往她手边推近几分。
“你睁开眼睛,往后每一夜我都抱着你睡,不要丢下哥哥……”
沉寂片刻,一道微弱、虚若游丝的气息,自向心冉干裂的唇瓣间溢出,声音轻得如同一缕风。
“坏人……”7
这一段真的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