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爱情 

长夜惊惶

兔绒余温

沈砚疯了一般狂奔下楼,在看见地面那道单薄身影的刹那,双腿骤然一软,险些直直跪倒在地。往日里冷静自持、不可一世的嗓音,此刻碎得四分五裂,裹挟着极致的恐慌响彻深夜的庭院。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他手指剧烈颤抖,好几次几乎握不住手机,好不容易拨通急救电话。蹲下身,却又不敢轻易触碰地上的向心冉,生怕自己稍一动作,就会再给她带去半分伤害。他只能俯身在她耳畔,声音哽咽破碎。

“冉冉,你睁眼,我错了……我刚刚都是骗你的,我爱你。”

颤抖的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侧边,迟迟不敢落下。七年时光涌上心头,那些她深陷自闭症、终日缄默不语的日子,是他日复一日耐着性子,一点点哄着她。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坠落,一滴一滴,砸在向心冉惨白的面颊上。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该剪碎那个娃娃……我最爱你了冉冉……求你,别睡过去......别吓我......”

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深夜的寂静。医护人员带着担架快步冲来,要将他从伤者身旁拉开,沈砚死死攥住医护人员的衣袖,指节泛白。

“她从小就抱着那个娃娃睡觉,是我混蛋,是我嘴贱……”他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无论花多少钱,一定要救下她!”

他寸步不离守在担架旁边,目光牢牢锁在向心冉毫无血色的脸庞上。无数碎片般的回忆在脑海里飞速翻涌:从前的她畏惧世间所有外人,每每遇到生人,只会怯生生躲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角。

“我不该说不爱你……冉冉,你醒过来,全世界最好的兔子玩偶,我全都买给你……冉冉……我求你了……别吓哥哥。”

他不顾一切挤上救护车,紧紧握住她还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属于沈家掌权人所有的骄傲与锋芒,在此刻尽数碾成粉末。

“从前你总是不肯开口说话,只会抱着我送你的那只兔子,安安静静朝我眨眼睛……”他贴着她的耳边低声诉说,嗓音嘶哑,“你醒过来,你可以骂我,怎么怪我都好,千万不要就这样不理我。”

救护车一路呼啸疾驰冲进医院,向心冉被迅速推送进急救室。那盏刺目的红色警示灯骤然亮起的瞬间,沈砚浑身脱力,顺着冰冷的墙面缓缓滑坐在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七年……我养了你整整七年。”他埋着头,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滔天的悔恨几乎要将他窒息,“是我亲手,把你逼上了绝路。”

双手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不住抽动。在外杀伐决断的沈家掌权人,此刻脆弱得如同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脑海反复回荡方才那一幕——她红着一双眼,小心翼翼问他,是不是不爱冉冉了。

“我蠢……我该死。”他一遍又一遍低声呢喃,“只要你可以活下来,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不知煎熬过去了多久,急救室的红灯依旧刺眼。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是助理打来,想要汇报集团未处理完的工作。他垂眸望着亮起的屏幕,唇角扯出一抹惨淡冰冷的笑,直接将电话挂断。

“什么公司,什么项目,全都给我滚。”他眼尾通红,视线死死钉紧急救室紧闭的大门,“我的冉冉,还躺在里面。”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每一秒都如同钝刀割骨,磨得他浑身都泛着痛感。七年前的画面浮现在眼前,福利院幽暗的窗边,瘦小的女孩蜷缩在角落,闭口不言,是他拿着棒棒糖哄了许久,才换来她抬眼的一瞥。

“那时候你那么乖。”他喃喃自语,泪水无声滴落在膝盖的西裤面料上,“只会怯生生揪着我的袖子,抱着玩偶安安静静等我去抱……我为什么要那样凶你。”

后背抵着凉冰冰的墙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拉扯间被扯坏的衣角。一幕幕过往在脑海循环回放:她一点点慢慢敞开心扉,依旧惧怕所有外人,却会日日等候他归家,仰起头讨要一个拥抱。

可那天,他却只觉得她是打扰,满心都是厌烦。

“你慢慢开朗起来,对外人还是怕,却天天等着我回家要抱抱……我今天居然嫌你烦……”他的声音低哑微弱,几乎消散在空旷寂静的走廊。

他又想起医生曾经说过,童年的重创造就了她的自闭症,想要让她对任何人敞开心扉,何其艰难。可那么难的事,她做到了,唯独对他卸下了全部防备,愿意同他讲话,愿意朝他展露笑容。

而他,却亲口欺骗她,说自己不爱了。

掌心被指甲狠狠掐住,尖锐的痛感传来,他却浑然不觉。走廊之中,只剩下他沉重又紊乱的呼吸。他忘不了她听见那句伤人话语之后,眼底彻底破碎的光。

“冉冉,从前你受再多委屈,都会躲到我的身后,全世界你就只信我一个人……我怎么可以那样骗你。”

双腿早已麻木酸胀,可他不敢挪动半分,生怕错过急救室灯熄灭的一瞬间。那些画面一遍一遍碾压着他的心神,他原本以为,她顶多会哭闹、会发脾气,以为她会永远那样黏着自己,却万万没有想到,她会选择纵身一跃。

“我以为你只会哭,只会闹,我以为你永远黏着我……我没想到你会跳下去。”他的声音抖得支离破碎。

七年,是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看着她从缄默封闭,到敢伸手扯住他的衣袖索要温存。

“我真是全天下最蠢的混蛋。”

后颈抵住冰冷的墙面,目光死死锁着那盏亮了数个小时的红灯。她患上自闭症,偌大世间只交付信任于他一人,可他寥寥几句狠话,便将这份珍贵的信任碾得粉碎。

“你当初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唤我的名字。”喉间死死哽住,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冉冉,你醒过来,再叫我一声,好不好。”

墙上秒针一格一格缓缓跳动,他整个人僵成一尊石雕。还记得每一日下班归家,她都会踮起脚尖,眼巴巴等候,朝他伸出小手求一个拥抱。可那一晚,他躲开了。

“我每天回家你都等着我,今天我躲开了你的抱抱……”他低声苦笑,掌心被掐破,鲜血缓缓滴落在走廊冰冷的地砖上,“是我活该。”

长久死寂的长廊里,只剩下他擂鼓一般剧烈的心跳。所有人在外都捧着他、敬畏他,唯独向心冉,只会单纯揪着他的袖子,毫无保留地向他索取温情。可他却斥责她是巨婴。

“冉冉,那只玩偶是你全部的安全感,是我亲手把它毁掉了,我混蛋透顶。”

助理又一次打来电话,他直接掐断,毫不犹豫拉黑。嘴唇干裂起皮,他望着急救室的门,反复轻声呢喃:“只要你活下来,往后我天天都抱你,好不好。”

脑海又浮现玩偶被剪碎那一刻,向心冉呆呆伫立的模样,心口抽痛得几乎无法呼吸。那时候她一言不发,他竟愚蠢地以为,她无动于衷,竟没有看懂她眼底已经碎得彻底。

“你那时候呆呆的,一句话都没说……我还以为你无所谓……我怎么就没有看见,你眼里全部都碎掉了。”

睫毛剧烈颤抖,记忆回溯到她病症最重的时期,只有抱着那只兔子,她才能够安心入睡。是他耗费无数耐心,才换得她愿意靠着他合上双眼。如今玩偶不复存在,她是不是打心底认定,连他也不要她了。

喉间堵满酸涩,几乎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时,那盏折磨他许久的红灯,终于熄灭。

沈砚猛地弹起身,双腿长时间麻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死死盯着被推出来的病床,声音抖得不成腔调。

“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神色凝重,叹了一口气。

“双腿多处骨折,体内脏器也有损伤。”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沈砚踉跄往前半步,又不敢贸然靠近病床,攥紧的双拳不停颤抖。

“腿……内脏……那她人……还能够醒过来对不对?”素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满眼都是乞求。

“病人现在求生欲十分微弱,我们也不敢给你打包票。”

沈砚呼吸骤然一滞,眼前一阵阵发黑,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没有当场失态。

“求生欲……”他的视线颤巍巍落向病床上向心冉那张白纸一般毫无血色的脸,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大块,“是我……是我一点点磨没了她活下去的念头。医生,求您,一定要治好她。”

医生看着他憔悴崩溃的模样,缓缓开口:

“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你可以试着唤醒她。”2

段评

这章好上头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