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翻身上马,船夫那句话忽然在霍绾脑中一转,她低声对齐铁嘴道:
“陆路追不上。”

“他们走水路速度快,我们骑马翻山只会越落越远。”

“租船吧,走水路抄近道。”

齐铁嘴眉头一挑:

“刚才不是说不走水路吗?”
“这不是刚想透嘛。”

几人迅速和船夫谈妥价钱登上小船。
江水滔滔,船行许久终于抵达对岸滩地,江风裹挟浓重的水腥气扑面而来。
霍绾回头远眺,来时的渡口早已看不见踪影。

“别看了。”
齐铁嘴将马缰在手上绕了两圈,朝不远处的几户人家努了努嘴。

“先找人问问路,再这么漫无目的地赶路,天黑之前连山脚都摸不到。”
渡口边稀稀拉拉散着几户人家,一名猎户打扮的汉子坐在门槛上磨猎刀,听见马蹄声响当即看向他们。
阿九把马匹拴在道旁树干上,脸上堆起笑意:

“这位大哥,跟您打听个事,我们要往湘西方向走,有没有什么近路?”
猎户上下打量他,磨刀的动作却未停:

“那边有条小路近,翻一座矮山便能接上官道,不过不好走。”

“怎么个不好走法?”

“得翻一座矮山,然后山道窄,两边都是林子。要是赶上雨天,一脚一个泥坑,马都牵不过去。”
阿九从怀中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

“大哥,我们赶时间,劳烦指点。”
猎户掂了掂铜板揣入怀中,刀尖朝西边溪谷方向一指:

“顺着这条溪水往前走,到第三个岔路口左转,翻过山便是官道,只要你们脚力快,日落之前便能抵达。”

“多谢大哥。”
霍绾同齐铁嘴交换一个眼神,当即敲定这条小路。
三人翻身上马,沿着溪水向西行。
霍绾侧过头看向齐铁嘴:
“你这徒弟,倒是很会打交道。”

齐铁嘴把扇子展开扇了两下:

“那是。”

“毕竟是我调教出来的。”
“也是,难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嘿,瞎说什么呢,我这是言传身教。”
阿九在前面催马,回头喊了一句:

“师父,我可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又没说你好话。”
霍绾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日头偏西的时候,路开始收窄。
两座矮山从两侧压过来,中间只留出一条勉强能过两匹马并行的小道。
齐铁嘴摇着折扇正要搭话,霍绾忽然敛了神色。
“不对劲,太安静了。”

齐铁嘴收了折扇,神色也郑重起来:

“怎么说?”
“这个时辰山林里该有鸟雀啼鸣,如今却一片死寂。”

阿九下意识驱马靠向二人身侧:

“霍姑娘,不会有埋伏吧?”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从左侧林间扑向霍绾!
千钧一发之际,齐铁嘴整个人奋力撞向霍绾,两人双双从马背上滚落。
可那支箭依旧擦过齐铁嘴右臂,鲜红的血珠瞬间浸透大半截袖子。

“嘶……”
齐铁嘴倒抽一口冷气,用力将霍绾推到路旁巨石后方。

“躲好!”
霍绾被摔得一阵头昏眼花,本能地迅速贴紧石壁蹲伏。
阿九也慌忙滚下马背,连滚带爬扑到石头后面。

“师、师父!你流血了!”

“先别管伤口,趴下!”
齐铁嘴咬牙按住阿九肩头将他按低。
紧随其后,第二轮箭雨呼啸而来。
一支利箭擦着阿九的头皮掠过,深深扎进身后树干。
阿九吓得浑身发抖,把头埋进臂弯。
生死关头,齐铁嘴依旧改不了嘴上的习气:

“好家伙,这见面礼的排场倒是不小。”
霍绾一边贴着石沿留意林间动静,一边回怼:
“谁家见面拿箭待客。”


“我这不也是头一回见识。”
“别贫嘴。”

霍绾半眯着眼,小心探出半张脸观察左侧灌木丛,片刻后缩回身子。
“射箭的人藏在左边林子,估摸也就五六个人。”

齐铁嘴疼得眉头紧蹙:

“五六个人就敢拦我们?这是看不起谁呢?”
霍绾眯起眼睛,把刚才的箭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轮箭已经射完,可他们没有冲出来搏杀。”

“我觉得他们应该只想拦住我们,不让继续进山。”

齐铁嘴愣了愣,苦笑一声:

“得,合着我这胳膊白挨了?”
“你胳膊不白挨,回头让姐姐给你多烧柱香。”


“你这话说得,我还没死呢。”
霍绾没接话,伸手去扶他:
“往右侧密林撤,山道不能待了。”

齐铁嘴借着力道站起身,左手还不忘捞起落在地上的黑骨折扇。
阿九连忙上前扶住他另一侧肩膀,三人猫着腰钻入右侧山林。
林中灌木丛生,每一步都得小心试探。
霍绾走在最前方拨开枝桠开路,耳朵时刻留意身后动静。
没过多久,山道上传来杂乱的马蹄声。
霍绾停下脚步侧耳分辨,松了半口气:
“他们果然没有进林子,只是把山道堵死了。”

阿九面露惶急:

“那现在该怎么办?师傅,你的胳膊还在流血……”

“没事,流点血死不了。”
齐铁嘴喘着气,还不忘贫一句:

“你师父我命硬,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九十九。”
霍绾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接话:
“哪个算命的说的?”

“怕不是你自己给自己算的吧?”


“嘿,你还真说对了。”
“别贫了,先找地方落脚。”

阿九被这俩人逗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紧紧扶着齐铁嘴的胳膊往山上爬。
三人咬牙向着半山腰攀爬。
穿行许久,一间废弃木屋出现在视野里,看模样是旧时守林人的居所。
霍绾站在屋外静静观察片刻,随后伸手推开木门。
屋内靠墙摆着一张土炕,墙角斜靠着一把缺口的柴刀。
转头再看齐铁嘴,他靠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可以进来。”

霍绾上前扶住他,把人安置在炕沿坐下:
“阿九,把门关上。”

阿九慌忙上前掩上破门。
霍绾看向齐铁嘴血肉模糊的右臂,指尖不由得微微发颤,连忙撕下自己衣摆的一截布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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