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渐渐敛去。
吴老狗压低声音:

“黑市我确实知道点风声,上个月码头上有人出了一批战国青铜器,东西不多,但件件是真货。

我让人跟了几天,发现货是从城南一个古董铺子流出来的,铺子掌柜姓赵,是你们霍家一个姨娘的远房表弟。”
霍绾端着茶杯没急着喝。
过了片刻,她才放下杯子:
“我知道,那件战国青铜鼎我亲眼见过。”

吴老狗挑眉:

“你见过了?那你还让我盯什么?”
“那鼎只是冰山一角,我怀疑赵掌柜背后还有人。他一个铺子掌柜没胆量也没门路吃下整批战国货,五爷,您帮我盯盯,看看他最近跟谁走得近。”

吴老狗没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行,我帮你盯。”
顿了顿:

“不过霍绾,你得帮我查上个月十五在码头卸货的那批人,我总觉得不对劲。”
霍绾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眼珠子转了转。
“成交,上个月十五码头卸货的是一批瓷器,总共七箱,其中三箱是空的,对吧?”

吴老狗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你那天在码头?”
“没在。”

霍绾端起茶喝了一口:
“上回有人在我跟前提了一嘴码头的事,顺耳就记住了。”

吴老狗沉默片刻,忽然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霍绾,你这个人,真是……我服了。”
霍绾笑眯眯地放下茶杯:
“五爷谬赞,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耳朵跟记性好使。您放心,您那条花毛小狗的来历,我回头也帮您查。”


“行。”

“那咱们说定了。”
霍绾起身理了理旗袍下摆:
“说定了,五爷,那我先走了,回头有消息,我让春杏来递话。”


“成。”
霍绾正要迈出门槛,身后忽然传来吴老狗的声音。

“霍绾。”
她回头看向吴老狗。
吴老狗依旧站在堂屋门口,可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你回去跟霍仙姑说一声,让她小心点。我最近听道上的人说有人在打听霍家当家的事,来头不小。”
霍绾眼底的笑意微微一凝。
随即冲吴老狗拱了拱手:
“多谢五爷提醒,您放心,我姐姐的当家位会坐得很稳。”

吴老狗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霍绾转身出了吴家老宅的门,春杏跟在她身后。
两人沿着巷子走了几步,春杏才小声开口:

“小姐,五爷说的那事……”
霍绾脚步没停:
“回去再说。”

春杏识趣地闭了嘴。
霍家老宅离吴家不算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霍绾进门的时候,正碰见二门上的伙计端着茶盘往主院走。

“绾姑娘回来了。”
“嗯。”

她随口应了一声,随即往霍仙姑的主院走去。
主院里很安静,廊下的鹦鹉看见她叫了一声:

“绾绾来了。”
霍绾伸手冲那鹦鹉弹了个响指,鹦鹉扑棱着翅膀躲开。
她掀帘子进屋的时候,霍仙姑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看账本。
听见动静,霍仙姑将手里的账本放了下来:

“回来了?”
“嗯。”

霍绾把吴老狗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最后提到吴老狗那句提醒。
话语刚落,霍绾看着霍仙姑:
“姐,这事你怎么看?”

霍仙姑沉默了一会儿。

“赵掌柜那边,你打算怎么查?”
“不急。”

霍绾嘴角微微上扬:
“吴老狗先帮我盯着,等他那边有消息了我再动。赵掌柜只是个线头,我要顺着他摸到后面的线团。”

霍仙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绾绾,你辛苦了。”
霍绾闻言哈哈大笑:
“姐,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让我全权对接九门的事,我自然要办得漂亮。”

霍仙姑看着她欲言又止。
霍绾歪着头看她:
“姐,你有话要说?”

霍仙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道:

“你自己小心。”
霍绾摆摆手,笑得没心没肺:
“姐,你放宽心,我心里拎得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