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族宴落幕后,姐妹俩定下整顿内务的计划,但城南黑市的幕后之人依旧毫无头绪。
霍仙姑思量吴家吴老狗消息灵通,想借他的眼线追查下落,便差霍绾登门。
吴家老宅隐在城南幽深巷弄之中,青砖灰瓦的院墙,门前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浓荫几乎罩住半条街巷。
霍绾带着春杏走到宅门前,还没抬手叩门,院墙里头便传来一阵犬吠。
她索性就站在原地听了片刻,微微歪头道:
“院里至少养了五条狗,其中一条叫声清亮,应该是年轻的猎犬。”

春杏忍不住弯了眉眼:

“姑娘,您听狗叫都能听出门道来?”
霍绾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浮尘,唇角噙着笑意:
“这算什么,我看人扫一眼便能记住对方袖口的线头,听几声狗叫又有何难。”

话音刚落,厚重木门被拉开了。
一名年约五十的老仆探出身,视线落到霍绾鬓边那支温润的玉兰簪,神色当即恭敬了不少:

“敢问姑娘,可是霍家来的?”
“正是,霍家霍绾,替我姐姐来给五爷传句话,劳烦您通传一声。”

霍绾笑得温和。
老仆连忙应下,侧身将主仆二人迎入院内。
院中比看上去更为宽敞,青石铺就地面,角落还有五条狗懒洋洋地蜷在廊下晒着太阳。
不过其中一只花毛小狗很特殊,它支棱着耳朵,好奇望向来客。
霍绾一见那花毛小狗,当即蹲下身朝它招手:
“小东西,过来。”

小狗耳朵轻轻地抖了两下,却没有上前。
霍绾也不催促,从袖袋摸出一块干肉轻轻晃了晃。
“来,有好吃的。”

花毛小狗鼻尖不停地抽动,犹豫半晌,最后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背,随后叼走肉条。
霍绾顺势揉了揉它的脑袋,小狗舒服得坦露出肚皮。
“倒是乖巧讨喜。”

霍绾搓着小狗耳朵,语气带了几分戏谑:
“可比不少人懂得识时务。”

春杏站在一旁,肩膀憋笑憋得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正屋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道身着灰布长衫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出来。2

“站住!别动我的狗!”
吴老狗一把将花毛小狗从霍绾手边捞进怀里,紧张得如同护住性命珍宝。
霍绾仰头望着他,眼底笑意不改:
“吴五爷?你这狗养得真好,毛色油润,就是身子偏瘦,该多喂些肉食。”

吴老狗反复确认小狗无恙后,这才松了口气,他抬眼审视她:

“霍家的?是仙姑派你来的?”
“嗯。”


“好端端的,怎么一进院子就逗我的狗?”
霍绾起身拍去掌心沾的狗毛:
“五爷莫怪,我有个毛病,见着好看的生灵便挪不开眼。你这小狗长得精神,我实在忍不住。”

吴老狗被这说辞说得一怔,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话……听着倒像是在夸人。”
“本来就是夸赞。”

霍绾一双桃花眼微微眨了眨:
“况且五爷长得也俊美,要不要我顺带连您也一并夸上几句?”

吴老狗轻咳一声,连忙错开视线:

“行了,不要贫嘴了,进屋再说。”
走出去两步后,他又回头郑重叮嘱:

“离我的狗远些。”
霍绾对着他的背影扬声喊道:
“五爷,我袖中可还剩半块肉脯。”

吴老狗没有回头,可声音却闷闷地传了过来:

“……喂完再进来。”
春杏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
霍绾回头朝她挤了挤眼,随后把剩下半块肉脯都喂给那只花毛小狗。
屋内陈设朴素简单,一张八仙桌配几把木椅。
吴老狗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抬眼静静打量她。

“仙姑让你来传什么话?”
霍绾直接开门见山:
“我姐姐想同五爷做一笔合作。”


“合作什么?”
“古董货源。”

吴老狗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神色依旧不动:

“霍家的古董生意一向是自产自销,怎么想起跟吴家合作了?”
“五爷耳目四通八达,而霍家现下货路处处受阻。”

“姐姐的意思是吴家帮霍家盯紧黑市之中战国古器的流向,事成之后,霍家分给吴家一成利。”

吴老狗慢悠悠呷了一口茶,随后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仙姑出手倒是爽快,只是一成利,便想叫吴家替霍家奔走打探,这笔账未免算得太精明。”
霍绾并不急着争辩,而是歪头看向他:
“五爷先别急着还价,我想问你这只花毛小狗,可是上个月从码头一个狗贩子手里买来的?”

吴老狗脸色瞬间微变:

“你怎么知道?”
“那名狗贩子,最近是不是频繁出入城南?”

吴老狗眉头微蹙,盯着她不说话。
霍绾浅浅一笑,从袖子摸出几颗瓜子,一颗一颗整齐码在桌面:
“五爷,我记得码头有个狗贩子专收品相上等的猎犬,出价不高,可手上的货来历并不干净。

您这条小狗是难得的好品相,只怕身世……”

话还没说完,吴老狗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你在查我?”
“我查五爷干嘛?”

霍绾将桌上瓜子一颗颗收回手心:
“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若是五爷愿意帮我们盯黑市动静,我便帮你彻查那贩子的根底。一换一,两相公平。”

吴老狗沉默片刻。
他忽然低笑出声,目光饶有兴致落在霍绾身上:

“霍绾,你这个人,倒是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