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绾话语刚落,厅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落到霍仙姑手中那枚铜铸当家印上。
霍仙姑目光缓缓扫过满堂族人,声音依旧清冷,却传遍整个正厅。

“霍家祖训,当家者当以族业为重,以公正为先。今日我接此印,绝不容任何人再动霍家一分一毫。”
她话锋一转,落在浑身颤抖的霍秀娥身上。

“婶婶,账目之事,我念你为霍家操劳多年,暂不按族规重罚。但从今日起,霍家所有铺子与库房的钥匙,请你一并交出。”
霍秀娥猛地站起身,语气满是不甘与怨愤:

“你!你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夺我的权!我操持霍家这么多年,你竟敢这样对我!”
她随即又调转矛头,狠狠指向霍绾:

“还有你!你这个旁支野种,整日装疯卖傻,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霍绾还没来得及开口,霍仙姑的声音便先冷了下来。

“婶婶,绾绾是我妹妹。你再骂她一句,别怪我不念旧情。”
霍秀娥被她眼底的寒意镇住,话语一时噎得说不出。
片刻之后,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

“好,好!你们姐妹情深!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
随后一把扯下腰间沉甸甸的钥匙串,重重摔在桌案上。
霍秀娥转身便要往外走,走到正厅门口时,脚步却突然顿住。
她回过头,目光死死锁在霍绾身上,唇角扯出一抹阴恻诡异的笑。

“绾丫头,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姐姐真把你当亲妹妹?你不过是她手里的一把刀。等刀钝了,你看她还留不留你。”
霍绾面上神色未变,指尖依旧捻着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霍秀娥冷哼一声,随后重重摔门离去。
厅内一片死寂。
霍二叔第一个站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的干笑,连忙上前打圆场:

“仙姑,恭喜恭喜!霍家有你这样的当家,这实在是我们全族的福气!”
其余族老见状也纷纷跟着附和,句句都是恭贺之词。
霍绾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慢悠悠开口:
“二叔,您那只翡翠镯子,回头记得归还库房哦。”

霍二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尴尬地讪讪一笑,慌忙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
宴席就此散去。
宾客族老陆续告辞,霍绾跟着霍仙姑一同回了主院。
屋内烛火摇曳。
霍仙姑掌心反复摩挲着那方青玉当家印,压得她肩头沉甸甸的。
她沉默了许久。
霍绾在她对面坐下,也没有贸然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良久,霍仙姑才抬眼看向霍绾,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绾绾,刚才婶婶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霍绾轻笑一声,语气松弛,不见半点介怀:
“姐,我若是会往心里去,早就不留在这霍家了。”

她顿了顿,伸手倒了一杯茶推到霍仙姑面前。
“她那是气急败坏,故意挑拨离间。我心里分得清,什么是真话,什么是气话。”

霍仙姑望着杯中浮起的茶叶,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族宴,虽然拿下了当家印,可麻烦才刚刚开始。

霍秀娥经营多年,府里府外都安插了她的人手。账房刘福,还有霍二叔与霍二婶这一干人,全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霍绾指尖叩了叩桌沿,神色瞬间收敛起玩笑:
“姐,咱们得一步步来,先把内务梳理清楚。账房那边,刘福得尽快换掉。还有库房所有物件,要重新盘点造册,,逐一核对失窃之物。”

“至于霍二叔还有霍二婶这些人,如今嘴上恭顺,心里未必服气,绝不能再让他们手握实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叩,春杏掀帘走了进来。

“姑娘,七姑娘。”
春杏放低了声调,神色带着几分审慎:

“刚才散席之后,我在院外听见几位族老私下议论。

有人说今日错虽在霍秀娥,可我们处置的手段太过强硬。还有一部分人,暗中在替霍秀娥开脱求情。”
霍绾挑眉。
“果然。”

霍仙姑闻言神色淡然: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族中盘根错节,牵一发便会动全身。”
她看向霍绾,语气郑重:

“绾绾,接下来清理内务,霍秀娥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霍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我知道。”

夜色沉沉覆住窗棂。
刚才族宴上得来的这点优势算不得终点,更大的风波还在暗处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