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厅死寂,四下静得只剩嗑瓜子的清脆声响。
霍秀娥在心底飞速掂量,试图找到一丝可以咬死不认的破绽。
霍绾将她的挣扎尽收眼底,反倒好心递去一个台阶。
“婶婶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账上数目着实不小,族里叔伯们心里都存着疑惑,我不过是替大家问个明白而已。”

话音微顿,她话锋轻轻一转。
“再说您若是真不清楚,那还有翠屏姐姐在呢。”

霍秀娥背脊突然一僵。
霍绾转头看向她身后垂首立着的丫鬟,嗓音又软又甜:
“翠屏姐姐,你天天跟在婶婶身边贴身伺候,这般大事……一定知晓一二吧?”

翠屏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霍绾不紧不慢继续道:
“我前几日听账房的人说起,上月有人从霍家公账挪出一笔巨款汇往南边。翠屏姐姐,这事你知情吗?”

翠屏下意识想求助霍秀娥,可霍秀娥此刻满心怨怼盯着霍绾,根本没给她递眼神的机会。
霍绾眉眼弯弯,语气愈发温和:
“翠屏姐姐别怕,知道便说,不知道便罢,我不会为难你。”

心理防线彻底崩裂。
翠屏眼眶通红,终于抖着声音脱口而出:

“是夫人吩咐账房刘先生办的!

她说把公账银两挪去南边生息,放在长沙不安全……

我、我只是奉命传了一句话,其余一概不知!”
话音落地,她突然捂住嘴。
可一切,已经太迟了。
满堂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霍秀娥眼底戾气暴涨,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放肆贱婢!不要胡言乱语!”
翠屏被打得踉跄后退,半边脸颊迅速浮起清晰的红痕。
她的泪水瞬间滚落,哽咽辩驳:

“夫人……明明是您让我……”

“我什么时候吩咐过你!”
霍秀娥气得想要再抬手,一道轻柔的身影拦在前面。
霍绾依旧噙着浅笑,清亮通透,却压住了满堂慌乱:
“婶婶何必动怒打人。”

她缓步走近两步:
“翠屏姐姐说的是挪去南边生息,这样说来,婶婶您把霍家的钱拿去南边放贷做买卖了?”

“这可是挪用公账。”

霍绾眨了眨眼,字字清晰:
“族规明文规定,挪用公账者逐出霍氏门庭。”

霍秀娥的脸色一寸寸褪尽血色,声音陡然尖利:

“你不要栽赃污蔑!我那是替霍家打理闲钱!老祖宗在世之时,我也曾……”
“婶婶。”

霍绾轻声打断:
“您不用解释,账本白纸黑字记得清楚,并不是我凭空捏造。”

霍秀娥喉咙发堵,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霍二叔拍桌起身,义正辞严:

“秀娥!你竟敢私挪公账!这是触犯族规的大罪!”
变脸之快,判若两人。
霍二婶也慌了神,慌忙撇清干系:

“秀娥嫂子,你怎能做出这等事!那是老祖宗半生打拼攒下的霍家家底啊!”
霍秀娥转头瞪她,眼底满是戾气。
可霍二婶慌忙躲闪,连连摆手: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什么都不知情!那耳坠是你强行塞给我的,我可从未主动向你索要!”
墙倒众人推。
世态炎凉,尽显于此。

“你们……”
霍秀娥声音剧烈发颤:

“你们是合起伙来算计我!”
“婶婶此言差矣。”

霍绾轻轻叹气,语气清淡坦然:
“无人算计你,是翠屏姐姐亲口说的,也是账房先生亲手记录的,白纸黑字为证。”


“你还敢说!”

“你这个……”
霍秀娥被彻底逼疯,疯一般朝着霍绾扑去。

“够了。”
清冷两字不怒自威,让霍秀娥的手停在半空。
霍仙姑将手中茶盏轻落桌面,一身素黑旗袍衬得她面色清冷肃穆。
她没看向失态癫狂的霍秀娥,目光扫过满堂族人,最终落在桌案那方象征权柄的当家印上。

“婶婶,这不是设局,是正常查账流程。”
霍秀娥脸色青白交加,强辩道:

“那是我赠予南边故人的人情礼数!”

“可老祖宗生前最厌公账私用。”
霍绾适时插话,语气懒洋洋的:
“老账房先生也曾经说过,老祖宗一生银货两清,从不用公账徇私送礼。婶婶,怎会偏偏在你手中改了规矩?”

霍秀娥死死瞪着她。
霍绾笑意温柔,坦然地回望。

“好,好得很。”

“你们姐妹俩早就设好圈套等着我钻!霍仙姑,你心机深沉!你分明早就查到这笔账!”
霍秀娥胸口剧烈起伏,满眼不甘与怨毒:

“我确实早就知晓。”
霍仙姑坦然应声,没有半分遮掩。
霍秀娥瞬间怔住。

“半月之前,我便核对出了这笔空缺账目。”
霍仙姑静静看着她:

“我没有动它,只是在等你主动坦白说清缘由。可你迟迟闭口不提,反倒借族宴造势,妄图夺权。”
话音落下,她当众沉声发问。

“今日当着所有族老的面,我再问最后一次。婶婶,这笔公账,是不是你授意刘福私自挪出?”
霍秀娥嘴唇哆嗦不止,终究什么话也说不出。
霍仙姑静等片刻,见她始终不敢回答,心中便有数了。
她看向桌案上那方霍家当家印。
雕刻着专属霍家的玉兰纹路,在烛火映照下温润却庄重。
霍仙姑托着掌印面向满座族人,声音清亮肃穆。

“当家印,是霍家根基命脉。我绝不能让它落入私吞公账,罔顾族规的人手中。”
她抬眼环视众人:

“今日,我以霍家嫡系血脉之名正式接掌霍家当家印。诸位叔伯婶娘,可有异议?”
满堂死寂。
无人应声,无人敢反驳。
霍二叔垂首不语,霍三婶抿紧双唇,一众族老两两对视,最终默认了一切。
厅中央的霍秀娥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之前的步步算计,顷刻间化为一场泡影。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一个字可以辩驳翻盘。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瓜子碎裂声划破满厅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
霍绾拍落掌心残留的瓜子碎壳,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霍秀娥,随即转头望向托着当家印的霍仙姑。
桃花眼弯成温柔的月牙,嗓音又软又甜。
“恭喜姐姐,贺喜姐姐!”

看得很带感,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