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气氛正僵滞之际,霍绾慢抬眼扫过席间众人:
“我还有个小疑问。

昨日听赵掌柜说,他近日收了一尊战国青铜鼎,买家出手阔绰,一点都不还价。”

她微微一顿,又继续开口:
“婶婶,您说这偌大长沙城,究竟是谁家手笔这么大方?”

席间瞬间响起细碎的交头接耳声。
霍秀娥脸色突然一变,她强装镇定地呵斥:

“绾丫头!我怎么知道!”
霍绾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只是好奇罢了,赵掌柜还特意提过,那鼎是替一位老主顾预留的,过几日便会上门取货。”

她将手里的瓜子壳轻轻丢进碟中,语调轻缓,却字字扎心:
“可我刚才忽然想起,霍家库房上月初九刚好丢了一尊战国青铜鼎,账册编号乙字第三号,形制纹路,恰好和赵掌柜说的一模一样。婶婶,您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话音落下,正厅彻底死寂。
一众族老神色各异。
东边落座的霍二叔心头一慌,下意识抬手遮住手腕,那只水头极佳的翡翠镯子在厅堂里格外刺眼。
霍秀娥唇瓣一动,正要强行辩解……

“砰!”
一声拍桌声突然震得满堂俱静。
霍二婶猛地站起身,气急败坏呵斥:

“绾丫头!你一个小辈胡乱揣测什么,那青铜鼎分明是秀娥嫂子替祖宗妥善安置的,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话语刚落。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连门口端茶伺候的丫鬟都僵在原地。
“二婶这话,可就说得蹊跷了。”

霍绾歪着头,语气纯良无害:
“您既然知道是婶婶安置的,那为何库房底账上半点记录都没有?”

“我前几日陪着仙姑核对半年库房账目,翻来覆去查了数遍,乙字第三号青铜鼎,清清楚楚登记在库。”

她轻轻反问:
“可东西却没了,二婶倒是跟我说说,这账,该怎么圆?”


“你……”
霍二婶被堵得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够了。”
清冷声线突然压过满堂纷乱。
霍仙姑抬手取出一册线装账本,摊开的动作自带威慑。

“二婶说得没错,账目之事确实该当众理清,免得人人揣着疑心产生误会。”
她嗓音清冷低沉,却稳稳镇住了整座喧嚣厅堂。

“这是库房上月完整进出底账,我昨夜让人连夜誊抄核对,绝无差错。”

“甲字第七号,馆藏翡翠手镯。”

“甲字第十二号,老祖宗预留的金镶玉嫁妆耳坠。”

“乙字第三号,战国珍藏青铜古鼎。”
霍仙姑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众人。

“三样物件,账册都登记在库。”
她话音微顿,落点精准无比。

“可东西,去哪了?”
目光先落在霍二叔慌乱遮掩的手腕,紧接着扫过霍三婶耳上摇摇欲坠的金镶玉坠,最后定格在脸色惨白的霍秀娥脸上。

“二叔,您想必最清楚。”
满堂呼吸一滞。
霍二叔手腕控制不住发抖,那只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此刻却像烫手的烙铁。
他慌忙站起身,脸上堆满慌乱的讪笑:

“仙姑!这件事我什么都不知道!这镯子、这镯子是秀娥前日转手给我的!说是老祖宗遗留物件,分给族人沾福气!我、我这就归还库房!”
说着便手忙脚乱去摘镯子。

“我也是!我也是!”
霍二婶也彻底慌了神,急忙抬手捂住耳坠,声音发颤:

“耳坠也是秀娥嫂子给我的!她说放在府中也没有用,不如……”
“哦?原来是闲置无用,分予族人啊。”

霍绾适时开口,慢悠悠替她补全未尽之语。
此话一出,霍秀娥彻底炸了。
她猛地拍桌起身,眼底慌乱尽数化作暴怒:

“你们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私分过库房物件!不要血口喷人!”
无人应声。
霍绾指尖捏着瓜子,清脆的嗑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婶婶,您先别急着动气,物件的事先放一边。”

她目光落回霍秀娥身上,笑意清淡,却步步紧逼。
“账本上还记着一笔大额杂项支出,数目不小,偏偏无用途,也无报备。”

“婶婶。”

霍绾轻轻发问:
“这笔凭空消失的银钱,您总该知道……去了哪里吧?”

怎么也太会拿捏氛围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