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典倒计时第十七天,公司安排了一组定妆照拍摄。
不是舞台照,是人物向的——双人,黑白基调,要拍出"重逢"和"时间感"。摄影师是老熟人,拍过他们两年前那组被撤掉的海报。
化妆间里,造型师给王橹杰上完底妆,退后两步看了看,皱了皱眉。
"你颧骨这儿有点凹,再打一点高光。"
王橹杰坐在镜子前面没动,任由造型师的刷子扫过脸颊。
陈浚铭坐在旁边椅子上等,余光扫过镜子里王橹杰的脸。确实瘦了,不是那种好看的瘦,是骨架撑着皮的瘦。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眼窝深了一点,笑起来苹果肌的位置是平的。
"你以前不是这个脸。"陈浚铭说。
王橹杰从镜子里看他一眼:"什么?"
"以前你脸上肉多一点,笑的时候这儿会鼓起来。"陈浚铭抬手在自己颧骨下方比了一下,"现在没有了。"
造型师停了手,识趣地退到一边整理工具。
王橹杰沉默了一会儿。
"化疗那段时间瘦了十二斤。后来没长回来。"
"你妈也——"
"不是遗传。是我照顾她的时候吃不下。"
陈浚铭没再问。
拍摄开始。布景很简单,一面灰墙,一束顶光,两个人站在光里。摄影师要求他们面对面,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橹杰你往前半步,对,再近一点。浚铭你抬头看他——不,别抬头,就平视。"
快门响了几声。
"好,现在不要看镜头,看对方。"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
王橹杰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水,但没溢出来。陈浚铭看着那层水,想起四年前最后一次见面,王橹杰的眼神是干的,像烧透的灰。
现在有了水。
"换一个动作,"摄影师喊,"橹杰你抬手,碰一下浚铭的脸,对,就那样——停,别动,好,保持。"
王橹杰的手悬在陈浚铭脸侧,指尖离颧骨大概两厘米,没碰到。
"再近一点,碰到他。"
指尖落上来了。很轻,像碰一片会碎的东西。
陈浚铭的睫毛颤了一下。
"好,换——浚铭你别动,就保持这个表情。"
陈浚铭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摄影师连按了十几下快门,然后放下相机,说了一句:"这张能用。"
中场休息的时候,陈浚铭去看了刚才拍的样片。
屏幕上,王橹杰的手贴在陈浚铭脸侧,陈浚铭看着他,嘴唇微张,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同事,不像朋友,不像任何一种能被定义的关系。
像两个人隔着四年的河终于碰到了指尖。
"这张叫什么名字?"陈浚铭问摄影师。
摄影师想了一下:"叫'你瘦了'。"
陈浚铭没说话。
下午的拍摄有一组是分开拍的——单人特写,然后后期合成。但摄影师临时改了主意:"算了,直接拍双人的,你们站近一点,肩膀挨着就行。"
王橹杰站在左边,陈浚铭站在右边。肩膀挨在一起,布料贴着布料,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
"橹杰你低头,"摄影师指挥,"看浚铭的编绳。"
王橹杰低头,目光落在陈浚铭手腕上那根旧绳上。
"浚铭你——看着他看你的样子。"
陈浚铭低头,看见王橹杰的睫毛垂着,目光专注地盯着那根绳子,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文物。
快门响了一串。
"好了。"摄影师放下相机,"最后一组,你们自己选动作,不用听我的。"
布景里安静了几秒。
王橹杰转过身面对陈浚铭,伸出左手——手腕上那根新编的绳子在灯光下很黑,结是歪的。
"你瘦了。"陈浚铭说,声音不大。
"嗯。"
"但不是我想的样子。"
王橹杰愣了一下。
"我想的样子,"陈浚铭看着他的眼睛,"是笑起来苹果肌会鼓起来的那个你。不是现在这个——瘦到颧骨硌人的你。"
王橹杰的喉结动了一下。
"会长回来的。"
"多久?"
"不知道。但会。"
陈浚铭伸手碰了一下王橹杰手腕上的新绳,指尖顺着黑色细线滑到那个歪结上。
"那就长。我等着。"
王橹杰笑了。这次苹果肌动了一点,虽然没鼓起来,但有了弧度。
摄影师在后面按下了快门。
"这张叫什么?"陈浚铭没回头,问摄影师。
"叫'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