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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对峙,首次辩驳

权柄为聘:王爷的罪妻

御书房的朱漆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哐当”一声落锁,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宫外所有天光、人声与分寸体面。

偌大书房密闭死寂,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檀香冰冷,书卷沉肃,本该是天下权策运筹之地,此刻却塞满了翻覆汹涌的戾气与醋火。

萧玦背对着她,立在宽大书案前,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却绷出极致紧绷的戾气。他迟迟没有回头,周身没有半点动静,可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早已将温穗死死笼罩。

温穗站在门后,浑身冰凉,指尖死死攥着衣角,颈间丝巾早已在行走间松垮,藏不住半点绯红痕迹,张扬地曝在冷白肌肤上,刺眼至极。

她垂着肩,微微发抖,心底是前所未有的绝望与疲惫。

温柔哄宠是他,步步禁锢是他,深夜纠缠是他,如今滔天怒意、冷戾逼问的,也是他。

她被夹在方寸之间,日夜拉扯,日夜煎熬,早已撑得身心俱疲。

良久,萧玦才缓缓转过身。

那双往日里会盛满温柔宠溺、会耐心哄她的黑眸,此刻彻底漆黑无底,覆满焚尽一切的阴翳与疯戾。

没有温度,没有纵容,只剩碾碎式的占有欲与醋海翻涌的恨意。

他一步一步,缓缓朝她走近。

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尖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居高临下的阴影彻底将她笼罩,他垂眸锁着她颈间那片刺眼的绯色,视线灼热、锋利、残忍,像是要将那片皮肉生生灼穿。

“谁允许的?”

他嗓音极低、极哑,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字字沉冰,碾着戾气逼问:

“昨夜,他留宿。”

“他碰你,你为何不躲?为何不反抗?”

“温穗,我夜夜来寻你、日日护你、步步容你,你就是这般回报我的?”

醋火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他可以接受她守着名分、可以接受她嘴上认夫、可以等她慢慢动心依赖。

可他接受不了——她心甘情愿承受裴凛的温存,安安稳稳接纳旁人的触碰,温顺顺从地留下属于别人的印记。

在他看来,她只要有半分不情愿、半分挣扎,他都可以原谅。

可她没有。

她静静受了。

温穗被他逼得步步后退,后背最终抵上冰冷的门扇,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连日的惶恐、隐忍、拉扯、愧疚、绝望,在此刻被他强势的逼问彻底压垮。

她从前在他面前,永远怯懦、温顺、低头、沉默,任他拿捏、任他哄宠、任他禁锢,从未有过半分顶撞,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可今日,面对他不讲道理的暴怒质问,她心底积压已久的委屈与崩溃,轰然炸裂。

她猛地抬眸,泛红的眼眶蓄满泪水,声音颤抖,却字字清亮、字字倔强,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这么多话,第一次这般失控辩驳。

“我为什么反抗?”

她哽咽着,带着极致的无助与悲凉,直直望着他眼底的戾气:

“萧玦,他是我夫君!”

“是名正言顺、世人认可、礼法规矩里,唯一可以碰我的人!”

“我是他的妾室,他要留宿,他要温存,我身为侍妾,我怎么反抗?我凭什么反抗?”

她胸口剧烈起伏,泪水簌簌滚落,积压多日的委屈尽数爆发,句句戳破两人之间最残酷、最现实的死结。

“你要我反抗?”

“我若昨夜拼死反抗、拼死拒他,他必定起疑!必定深究!”

“你明明比谁都清楚——只要他细查半分,就会发现我根本不是完璧之身!”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萧玦周身所有戾气、所有暴怒、所有醋火,骤然一滞。

书房瞬间死寂。

温穗哭到声音破碎,却依旧倔强抬眼,将所有不敢说、不能说、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与隐忍,一次性尽数摊开:

“你告诉我!”

“若是昨夜我闹、我拒、我反抗,惹他疑心!”

“一旦被他发现我早已不洁、早已与你逾矩——你觉得我今日,还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站在你面前被你质问吗?”

“我早就死了!”

“死无全尸,身败名裂,连累裴府,连累你落得私德败坏、权臣惑主的非议!”

字字泣血,句句真实。

是她夜夜隐忍、次次顺从、不敢反抗、不敢挣扎的全部真相。

她不是甘愿接纳裴凛。

她是不敢反抗。

她是为了瞒住他和她的私情,为了保住两人的性命与体面,只能咬牙承受本该属于名分的温存,只能乖乖顺从,只能任由裴凛留下刺眼的痕迹。

她顺从夫君,从来不是辜负他的温柔。

是她唯一能护住这段禁忌私情、护住他、护住两人安稳的、最笨拙的方式。

萧玦僵在原地。

眼底翻涌的滔天醋火,被她这番崩溃的辩驳,狠狠浇灭大半。

疯戾的怒意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席卷心口的钝痛、悔恨与窒息。

他看着眼前哭到浑身发抖、眼底破碎倔强的小姑娘。

看着她第一次鼓起勇气顶撞他、第一次毫无保留宣泄委屈。

他终于彻底懂了。

他只顾着看见她身上属于旁人的痕迹,只顾着妒火焚心、恨她顺从。

却唯独忘了——她所有的顺从,都是为了藏住他。

她守着礼教、守着夫纲、守着本分,忍下所有屈辱与煎熬,独自扛下所有两难绝境,只为护下这段见不得光的私情,护他权位无损,护自己得以苟活。

萧玦喉结狠狠滚动,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眼前女孩泪眼朦胧,身子轻轻颤抖,依旧倔强地望着他。

“你要我反抗……可我但凡反抗一分,所有秘密尽数曝光。”

“萧玦,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她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在他面前,崩溃了所有温顺伪装。

不再乖顺,不再怯懦,不再默默承受。

只剩满身伤痕、满心委屈、进退无路的绝境。

而高高在上、偏执吃醋、肆意质问他的男人,这一刻,彻底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