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半山别墅都陷在淡淡的低气压里。
陈奕恒依旧沉默,不冷不凶,只是格外疏离。
他照常做事、收拾家务、处理工作,一举一动都得体平稳,挑不出半点错处。可唯独对陈浚铭,少了所有的偏爱、温柔与主动亲近。
不再主动抱他,不再揉他的头发,不再低声哄他说话。
眼神偶尔掠过,也是浅淡一触,即刻移开。
陈浚铭心里堵得慌,像压着一团软软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他反复回想昨晚、今早的所有细节,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明明睡前还温柔和解,彼此坦诚,怎么一觉醒来,陈奕恒又变回这副冷淡隐忍的模样。
他试探着搭话、凑过去撒娇、主动找话题,都只换来对方几句极简的应答。
无奈之下,陈浚铭只能安静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呆,心底委屈又茫然。
临近中午,手机再次亮起。
是陈思罕发来的消息。
【罕罕:浚铭,下午有空吗?就我们两个人,出来坐坐吧。】
【罕罕:很多私密的心里话,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罕罕:好几年没见,有些话,我只敢跟你说。】
陈浚铭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大半郁闷。
在他眼里,这再正常不过。
从小到大,陈思罕就是他最亲的发小,他所有的心事、委屈、秘密,只会跟陈思罕倾诉。对方回国,想单独叙旧、说些私密话,再合理不过。
他没有多想,随手回复。
【嗯嗯!有空!下午我过去找你!】
指尖敲字的瞬间,他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陈奕恒目光早已沉沉落定在他手机屏幕上。
陈奕恒原本站在落地窗旁看风景,余光无意间扫到那几行对话。
“就我们两个人。”
“私密的心里话。”
“只敢跟你说。”
短短几行字,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心底。
本就根深蒂固的误会,瞬间疯狂滋长,彻底压垮了他最后一点自我安抚。
昨晚的牵挂、今早的惦念、现在的单独邀约、私密谈心。
层层叠叠,落在陈奕恒眼里,早已不是单纯的发小情谊。
他隐忍一上午的情绪,轰然翻涌。
原来对方回国,最想见的是他。
原来对方有私密心事,只愿意告诉他。
原来时隔数年,那个人心里最特殊、最不一样的位置,依旧留给陈浚铭。
而陈浚铭,坦然应允,欣然赴约,毫无迟疑。
陈奕恒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死死收紧,骨节泛白。
心底的酸涩、不安、占有欲、恐慌,尽数堆叠,压得他胸口发闷发疼。
他依旧没有发作,没有质问,没有吵闹。
多年的克制与冷静让他习惯隐藏情绪,哪怕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陈浚铭收好手机,抬头看向陈奕恒,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开口报备。
“奕恒,下午我要出去一趟。”
陈奕恒缓缓转头,目光沉沉看着他,语气听不出情绪:“去哪里?”
“思罕找我,我们单独见一面。”陈浚铭如实说道,“他说有心里话想跟我聊,就我们两个,好久没见啦。”
他说得坦荡、纯粹、坦荡无邪。
可落在陈奕恒耳里,字字刺耳。
单独见面。
私密心里话。
避开所有人。
他喉结轻轻滚动,压下所有翻涌的偏执,声音极淡:“嗯,去吧。”
没有挽留,没有叮嘱,没有担心,没有温柔。
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陈浚铭看着他毫无波澜的样子,心底骤然一凉。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叮嘱,哪怕一句早点回来也好。
可他什么都没有。
“你……不问问我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吗?”陈浚铭小声问,眼底带着委屈。
陈奕恒垂眸,淡淡应声:“你有你的自由。”
五个字,疏离得彻彻底底。
像是彻底放开手,任由他奔赴别人的邀约,奔赴别人的心事,奔赴别人的偏爱与牵挂。
陈浚铭心口猛地一酸,瞬间红了眼尾。
他听不懂陈奕恒心底的挣扎与醋意,读不懂他隐忍的偏执,只觉得这一刻,陈奕恒根本不在乎他。
“那我走了。”
陈浚铭咬了咬唇,拿起外套,转身走出别墅。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也隔绝了最后一点温存。
客厅彻底空荡。
陈奕恒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少年的身影走出庭院,坐上网约车,渐渐远去。
眼底的温柔彻底散尽,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