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光浅浅落进客厅,安静得近乎死寂。
陈奕恒站在楼梯转角,距离陈浚铭不过数米,却像隔着一层跨不过的薄冰。
方才那两行字,死死钉在他眼底——
【在这个城市,我最放心不下、也最牵挂的人只有你。】
他太懂这种措辞。
不是发小间普通的惦念,不是故人归来的感慨,是独一份、偏一份、唯一一份的特殊。
这两个字,是陈奕恒这辈子,最偏执、最贪婪、也最忌讳的底线。
他昨夜才笨拙卸下桎梏,学着相信陈浚铭的每一句“你不一样”,学着放宽心态、学着接纳他的过往与亲友。
可下一秒,现实就冷冷砸在他眼前。
原来不止他一人视他为唯一。
原来别人也把他当做心头最牵挂的月光。
心底刚化开的温柔彻底冻结,丝丝缕缕结成冷霜。
陈奕恒没有出声,安静转身,悄无声息走回卧室。
他不想让陈浚铭看见自己骤然沉冷的神色,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又失控、又别扭、又患得患失。
他只能藏。藏情绪,藏暗涌,藏那点卑微又偏执的占有欲。
客厅里的陈浚铭全然未觉。
他笑着给陈思罕回消息,语气轻松坦荡,聊聊小时候的琐事,约好改天单独出来坐坐,好好补回错过的几年时光。
在他眼里,这只是最纯粹的发小情谊,坦荡、干净、问心无愧。
他丝毫想不到,短短几句话,已经在陈奕恒心底拧成了死结。
几分钟后,陈浚铭收好手机,转身回房。
卧室里窗帘半掩,光线温柔。
陈奕恒已经靠在床头,垂着眼,看似平静,可周身的气息冷得很淡、很沉。
不是暴怒的冷,是疏离的冷。
是把情绪全部压进心底、不发作、不质问、不吵闹,却悄悄拉开距离的冷。
“你醒啦?”陈浚铭走上前,弯眼笑他,“我还以为你要睡很久呢。”
陈奕恒抬眸看他一眼。
眼底没有昨夜的温柔缱绻,没有宠溺,没有纵容,只剩一层浅浅的淡漠。
“嗯。”
单字应答,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温度。
陈浚铭脸上的笑意微僵。
他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明明昨晚两人好好和解,温柔相拥,说开了所有别扭,说好以后不会再疏离彼此。
怎么一觉醒来,又变回这样?
“你怎么了?”陈浚铭蹲在床边,仰头看他,眼底带着细碎的担忧,“又不开心了?”
陈奕恒垂眸望着他干净无辜的眉眼。
就是这双眼睛,昨天温柔告诉他——你是我的现在和以后。
可转头,他就收下了别人独一无二的牵挂。
心底又酸又堵,又沉又凉。
他想问:他最牵挂的人是你,那我算什么?
他想问:你和他的旧情、旧约定、旧时光,是不是永远都无人替代?
他想问:你说的以后,真的只属于我一个人吗?
可所有话到了嘴边,尽数咽下。
他不想显得偏执,不想显得小气,不想让陈浚铭觉得他无理取闹、步步紧逼。
于是他只淡淡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没有。”
“那你干嘛不理我?”陈浚铭小声委屈,“你刚刚都不笑,也不跟我说话。”
陈奕恒看着他软软委屈的模样,心口发涩,却依旧压着情绪,克制地移开目光。
“刚醒,有点累。”
一句敷衍的借口,轻轻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陈浚铭站起身,站在床边看着他,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他看不懂陈奕恒的情绪。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空气里的亲昵与温柔,已经荡然无存。
早餐时分更是安静。
餐桌上摆满食物,依旧是陈奕恒亲手做的、他爱吃的口味。
可陈奕恒不再看他,不再替他剥蛋壳,不再伸手揉他的头发,不再静静望着他吃饭。
他安静进食,目光落在空处,疏离、克制、沉默。
全程零交流,零温柔,零迁就。
陈浚铭吃得心里发慌,越吃越闷。
他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他以为昨晚的和解是彻底翻篇,以为他们已经把所有别扭说开、所有隔阂抚平。
可现在看来,那点温柔像是假象。
饭后,陈浚铭忍不住主动靠近,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奕恒。”
陈奕恒脚步一顿,侧眸看他。
“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陈浚铭眼底带着浅浅的无措,“你这样……我很难受。”
陈奕恒看着他委屈泛红的眼睫,心底那层冰霜微微松动。
他多想伸手抱抱他,多想告诉他自己有多难受、有多在意、有多害怕失去。
可念头一转,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句话——
【我最放心不下、最牵挂的人只有你。】
心口再次收紧,酸涩沉沉压下来。
他最终只是轻轻挣开了袖口,声音淡得没有起伏:
“我没事,你不用多想。”
一句不用多想,恰恰是最遥远的距离。
本章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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