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人潮渐散,夜色愈发深沉。
众人简单寒暄完毕,敲定了乘车安排。
左奇函带着杨博文单独一车,跟在后方。
前车由陈奕恒驾驶,聂玮辰坐副驾,后座留给久别重逢的陈浚铭与陈思罕。
陈奕恒沉默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车灯亮起,平稳汇入夜间车流。
副驾的聂玮辰身姿端正,气质沉稳温和,不主动搭话,只安静看着前方路况,分寸感极好。
而后座,气氛全然不同。
隔了数年未见,陈浚铭和陈思罕积攒了满肚子的话,一落座便聊个不停。
“你这几年在国外怎么样?会不会很累?”
陈浚铭侧头看着身旁的发小,眼底满是真切的关切。
陈思罕眉眼温润,轻轻摇头,笑着回应:“还好,有玮辰陪着,不算难熬。就是太想家,也想你。”
一句想念,干净又真诚,是从小一起长大、岁岁相伴的旧友情谊。
陈浚铭听得心头一暖,笑意浅浅漾开:“我也是,以前在家的时候,我们几乎天天黏在一起,你突然出国,我空了好久都不习惯。”
两人絮絮叨叨,聊着年少时的趣事。
聊小时候一起上学、偷偷买零食、放学并肩走回家的日子,聊分开这几年各自的生活、变化、遗憾和细碎日常。
后座笑语温柔,暖意融融。
全程最安静的,只有开车的陈奕恒。
他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车速平稳,神色淡漠如常,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半点区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情绪早已悄悄翻涌不止。
身后传来的每一句闲谈、每一声轻笑、每一次熟稔的搭话,都清晰落进耳里。
他看着后视镜里——
陈浚铭眉眼弯弯,笑意明亮放松,是在他面前都少见的、毫无拘谨的松弛模样。
那是属于旧友独有的默契和熟稔,是他插不进去的过往,是他从未参与过的年少时光。
酸涩一点点往上漫,堵在心口,闷闷沉沉的。
他不懂。
明明只是发小重逢,明明只是正常闲谈,明明对方只是许久未见、多说了几句话。
可他就是不舒服。
就是不想看见陈浚铭对着别人笑得这么开心、这么毫无保留。
就是不喜欢,他的温柔、他的笑意、他最松弛的模样,分给旁人。
陈奕恒指尖微微收紧,握着方向盘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
他依旧不懂这是吃醋。
不懂这是占有欲。
不懂自己早已把陈浚铭当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月光,容不得半点旁人的靠近与分走。
他只觉得心慌、闷涩、莫名的别扭。
副驾的聂玮辰心思细腻,早已默默察觉到车内微妙的氛围。
他透过前方后视镜,淡淡扫过后座相谈甚欢的两人,又瞥见驾驶座上少年紧绷的下颌线、沉默寡言的模样,心底了然几分。
陈奕恒在意陈浚铭。
且在意得极深,深到连发小重逢的正常亲近,都能让他暗自郁结。
聂玮辰没有点破,依旧安静坐着,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后座,陈思罕聊得尽兴,随口温柔感慨:“说真的,浚铭,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以前你性子软,什么事都习惯性藏心里,没人护着你。现在……还好有人陪着你。”
他话语温柔,是发自内心的心疼和挂念。
陈浚铭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弯眼,下意识抬眼望向前方开车的陈奕恒,声音轻轻软软:“他很照顾我,对我很好的。”
这句话,轻轻落进陈奕恒耳里。
心底翻涌的酸涩,骤然被抚平大半。
哪怕此刻少年还在和别人闲谈说笑,可他心里,是认可自己、依赖自己、记得自己的好。
闷闷的心口松了些许,却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别扭。
陈思罕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温柔,了然一笑:“那就好。以后我和玮辰回国定居了,我们又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常常见面了。”
“嗯!”陈浚铭用力点头,眼底满是期待。
以后,故人归,良人在。
所有遗憾空缺的时光,终于都慢慢圆满了。
一路闲谈匆匆,车子平稳驶入市区高端酒店的地下车库。
停稳、熄火。
陈奕恒沉默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后座,目光落在陈浚铭温柔的眉眼上,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到了。”
夜色沉静。
旁人皆是久别重逢的欢喜,只有他心底,藏着一轮只属于自己、不愿与人共享的月亮。
暗潮未平,私心渐长。
而他依旧懵懂,不知这满腔郁结,尽数源于——早已深陷的在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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