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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帝的十五岁甜心小娇妻

苏文是午后出的宫门。

他提着一只食盒,说是奉陛下之命去少府清点新到的漆器。宫门守卫验了腰牌,看了一眼食盒,挥手放行。苏文提着食盒沿宫道往南走,步子不紧不慢,走到少府门口拐了个弯,钻进旁边一条窄巷,食盒往墙根一搁,空着手从巷子另一头出去了。

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他钻进去,马车往城南驶去。

暗卫远远缀在后面,换了三拨人,跟得不紧不慢。

马车在城南安邑坊附近一条僻静巷子里停下。苏文下了车,左右看了一眼,推开一扇半旧的木门进去。院子不大,两进,前院种着一棵老槐树,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栾大坐在堂屋里。

他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下巴上胡子拉碴,那身方士袍皱巴巴的,腰间锦囊全没了。见苏文进来,他蹭地站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怎么来了?”栾大压低声音,往他身后张望,“没人跟着吧?”

苏文没理他,径直走到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水:“你那个好岳父,把你扔在城南这么多天,管过你吗?”

栾大脸色一变,又青又白。他被江充的人从邯郸送到长安,本以为到了长安就能见到刘彻,告太子一状,换回自己的荣华富贵。可到了长安之后,苏文把他往这间宅子里一塞,每日送两顿粗饭,再没露过面。他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心焦,等到忍不住想跑,又不敢跑。

“江充呢?”栾大问。

“在邯郸。”苏文喝了口水,把碗搁下,“他让你办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栾大愣了一下:“什么事?”

苏文抬眼看他,那目光又轻又冷,像刀背贴在人脖子上:“太子行巫蛊的事。你从公主府出来,总该知道些内情吧?公主的起居、太子的往来、卫家的阴私——你住在公主府一年,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栾大额上渗了汗。他在公主府一年,卫长公主从没让他进过内院,起居饮食都由宫女经手,他连公主的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后来李凝来了,把他赶去书坊扫地,他更是连公主的面都见不着了。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再想想。”栾大支吾道。

苏文放下碗,站起来。他走到栾大面前,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又轻又软:“想。慢慢想。但别想太久。江大人那边等不了太久,陛下那边也等不了太久。你若不中用——”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你那个《栾大传》,长安城卖了好几百卷了。书坊里现在还卖着呢,每天五卷,供不应求。你说,你要是没用,我留着你做什么?”

栾大脸色煞白。

苏文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他:“三天。三天后我再来,你给我想出点有用的东西来。哪怕是公主哪天晚上没睡好、太子哪天多看了哪个宫女一眼——都行。只要沾上巫蛊的边,我就能让它变成铁证。”

栾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苏文出了门,钻进马车,走了。

暗卫远远缀着。其中一人留在巷口,盯着那扇半旧的木门。另一人跟上了苏文的马车。

苏文没有立刻回宫。马车绕了个弯,又去了另一处宅子。这处宅子在城东,离赵禹的住处不远。苏文进去待了约莫两刻钟,出来时身边多了一个人——灰袍短须,四十出头,正是江充在章台宫露过面的那个模样。

暗卫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记下时辰和地址,飞报宣室殿。

宣室殿偏殿里,李凝正靠在榻上歇息。她这几日身子沉了些,灵泉安胎药每日不断,可小腹的坠胀感还是时有时无。刘彻不让她再去书坊,只准她在殿中看账。她闲不住,正拿了一卷开心书坊的排片账目翻着。

暗卫的密报送到,她拆开看了,递给刘彻。

刘彻看完,搁在案上:“苏文出宫,见了栾大,又见了江充。栾大被关在城南安邑坊附近,江充在城东落脚。”

“苏文在催栾大。”李凝放下账目,“催他编太子巫蛊的证据。”

刘彻点头,手指在案上轻敲。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栾大编不出来。”

李凝看他。

“栾大在公主府一年,连卫长的面都见不着。”刘彻声音很平,“他编不出太子巫蛊的事。但他编不出来,苏文可以替他编。苏文把栾大关在城南,就是等着栾大走投无路时,拿一份假证词换命。”

李凝想了想:“那我们就得赶在苏文动手之前,把栾大攥在手里。”

刘彻看着她,目光沉了沉:“你想怎么做?”

“栾大关在城南安邑坊,离刘屈氂的宅子不远。”李凝坐直了些,“苏文刚才去了城东见江充。他两头跑,说明栾大和江充不在同一个地方。栾大单独关着,身边只有几个看守。如果今夜去把人提出来——”

“打草惊蛇。”刘彻打断她。

“惊蛇才能抓蛇。”李凝迎着他的目光,“苏文不知道我们已经摸到了城南的宅子。今夜去提人,只提栾大,不动苏文。苏文发现栾大没了,会慌。他一慌,就会去找江充商量。暗卫跟着他,就能把江充在长安的整条线全摸出来。”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他拿起朱笔,在密报空白处批了几个字,递给暗卫首领。

“今夜动手。”他声音不高,“提栾大,不惊动旁人。提出来之后,送到掖庭狱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触。”

暗卫领命退下。

李凝靠在榻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小腹坠胀感又来了,她伸手按了按,从袖中摸出一枚安胎草药放入口中嚼了。

刘彻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鬓发。他看着她微白的脸色,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覆在她手背上。

窗外,暮色漫上来,长安城灯火渐亮。城南安邑坊那条僻静巷子里,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晃了晃。栾大缩在堂屋里,面前那碗凉水还搁着,一口没动。他满脑子都是苏文走之前那句话——“三天后我再来。”

他不知道三天后自己能不能拿出苏文要的东西。他只知道,如果拿不出,他大概活不过第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