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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帝的十五岁甜心小娇妻

长安书坊开张的鞭炮声震落了檐角一片枯叶。

邯郸城南这条长街今日格外热闹。百姓们围在书坊门口,探头探脑往里张望。匾额上“长安书坊”四个金漆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匾额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字——“太子监制,李凝协理”。

刘据站在门前台阶上,一身月白深衣,头戴进贤冠,十六岁的少年太子面带温润笑意,朝围观百姓拱手:“今日长安书坊开张,前一百位入店者,可免费领一卷话本。”

人群轰然叫好。

李凝站在门内,透过竹帘缝隙往外看。街面两侧已经排起了长队,有提篮的妇人,有背书的学子,有穿短褐的匠人,也有摇着扇子的富家子弟。她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角落停了停,记住了几副反复出现的面孔。

前堂里,管事带着抄书人忙着招呼客人。书架上《花千骨》《锦绣未央》的竹简很快被拿空了一半,后头的人急得直跺脚,管事连声说“库里还有,稍等稍等”。

李凝正要转身去后院催货,余光瞥见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客人踏进门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头发花白,挽着个小小的髻,拄一根竹节拐杖。他走得极慢,似乎腿脚不便,进店后也不看书架,只站在门边,一双浑浊的老眼慢慢扫过前堂,最后落在李凝身上。

李凝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后背一凉。

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埋在灰烬里的炭火,看似熄灭,拨开灰却还烫人。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腰牌,又从腰牌移回她的眼睛,然后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李凝变了脸色。

她认识这双眼睛。灵泉空间书塔里那本《汉书》中,有一段关于江充的记载——江充“貌陋而目黠”,被刘彻召见时“上望见其貌,异之”。史书没有配图,但李凝在空间书塔里翻阅过无数后世画像,其中江充的画像与眼前这张脸,至少有七分相似。

但江充此时应该在邯郸官署,以赵国官吏身份安居。他怎么可能出现在书坊开张的第一天,还打扮成一个落魄老儒?

那人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声音苍老沙哑:“这位小娘子,可是书坊管事?”

李凝稳住心神,行礼道:“老人家想看什么书?”

“老朽不看话本。”他摆摆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老朽听闻长安书坊是太子殿下监制,特来贺喜。不知太子殿下可在?”

李凝看着他。这人直奔太子而来,且开口就是“太子监制”。书坊匾额上的字刚挂上不到半个时辰,他就知道了,说明他住在城南很近的地方,或者早就在盯着这间铺面。

“太子殿下在前堂。”李凝侧身让开一步,“老人家请。”

那人却没有动。他盯着李凝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小娘子从长安来?”

李凝不动声色:“邯郸离长安不远。”

“是不远。”他点头,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可长安的鸭子,飞不到邯郸来。小娘子说是不是?”

李凝浑身一僵。

鸭子。

那卷画着鸭子的空白竹简,昨夜她在后院发现的那卷。此刻这个词从这个老人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她最警觉的地方。

她盯着他。那人也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笑意,笑意里带着笃定。他知道那卷竹简,知道书坊里有那卷竹简,甚至可能知道那卷竹简是她发现的。

“老人家到底是谁?”她声音冷下来。

那人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一步,又变回那个颤巍巍的老儒模样,摆摆手:“老朽不过是个读书人,听说邯郸来了贵人,特来一观。既然太子殿下在前堂,老朽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往门外走。李凝上前一步想拦,却见门外排队的百姓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阿翁”,一个中年汉子挤上来扶住老人,两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李凝站在门口,望着街上的人流,手指攥紧了袖口。

“李美人?”

刘据从身后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刚签好名的竹简。他见她面色不对,微微蹙眉:“怎么了?”

李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没事。方才有个老人家来店里看了一圈,问殿下在不在。我说殿下在前堂,他又说不打扰了,走了。”

刘据将信将疑,但没多问,只道:“今日客人多,我让随行侍卫在门口守着。若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李凝点头。

她回到前堂,站在书架旁,余光扫过满屋子的客人。那个老人已经不见了,可他说的话还在她脑中回响——“长安的鸭子,飞不到邯郸来。”

他什么意思?是说她李凝从长安来,在邯郸藏不住?还是说那卷竹简代表的东西,江充已经知道了?他是江充本人,还是江充的人?

管事抱着一摞竹简跑过来:“东家,前一百卷快发完了,要不要再拆几箱?”

李凝回过神,点头:“拆。后头排队的不能空手走。”她顿了顿,叫住正要跑开的管事,“方才门口那位拄拐杖的老人家,你以前在邯郸见过吗?”

管事想了想:“没有。面生得很。不过邯郸城大,老人多,没见过也正常。”

李凝没再问。她走到柜台后,拿出一卷空白竹简,提笔写下“目黠,貌陋,拐杖,青直裰,花白髻”几个字,收进袖中。

那卷画着鸭子的竹简,从今日起,长安书坊里禁止再出现任何与鸭子有关的东西。她不能让江充再用这种把戏试探她第二次。

前堂依旧热闹,刘据坐在窗边给几个学子讲书,温润的声音和着满室竹简翻动的轻响。秋日阳光从窗格间漏进来,照在“长安书坊”的牌匾上,金漆反光映满了整面墙壁。

李凝站在柜台后,望着满屋子沉浸在话本里的百姓,心里却在盘算。今天那个老人来,至少说明三件事:一,江充已经知道书坊开张;二,他已经猜到书坊背后的主使是从长安来的;三,他有胆量在开张第一天就来试探,说明邯郸确实是他经营多年的地盘,他根本不忌惮太子。

但他在明处,她在暗处。他主动现身,便是把他的脸露给了她。那张脸,已经记住。

她低头,将方才写好的竹简收进袖中。袖口里还有另一卷帛书,是昨夜那封无名信。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拼出了江充的影子。

外面街市上,不知谁家铺子又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炸得热闹。长安书坊的门前排着长队,孩子们踮着脚往里张望,手里攥着刚领到的话本,笑得眉眼弯弯。

李凝看着他们,心想,江充,你在邯郸经营再久,也挡不住这些孩子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