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宣室殿的窗格间漏进来,落在龙榻上。
李凝睁开眼时,先闻到一股龙涎香混着竹简墨香的味道。她动了动身子,浑身酸软得厉害,腰像是被人拆过又重装了一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玄色寝衣,宽大得能装下两个她,衣袖卷了好几卷才露出指尖。
她的青色襦裙整整齐齐叠在榻边的案几上,旁边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蜜水。
李凝脸一热,把脸埋进寝衣领口里。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上来——梦游、宣室殿、鸭子、扯衣带……然后是滚烫的吻、交缠的呼吸、他在她耳边低哑的声音……
她猛地坐起来,腰一软又倒了回去。
“醒了?”
声音从殿中传来,平淡,随意,像在问“今早吃什么”。
李凝撑着身子坐起来,裹着那件宽大的玄色寝衣,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往殿中看去。刘彻坐在案前,一身玄色常服,冠戴得整整齐齐,正低头批奏折。朱笔在他指间转动,笔尖落处,一行朱批利落干脆。
他头也不抬地说:“过来磨墨。”
李凝站在原地看了他三秒。四十四岁的帝王端坐在晨光里,鬓角霜色被照得发亮,侧脸棱角分明,仿佛昨夜那个在她耳边喘着粗气、一声声逼她叫“夫君”的人不是他。
她赤足走过去,在案边站定,拿起那方松烟墨,往砚台里添了水,慢慢磨起来。墨条在砚台上转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墨香渐渐漫开。
刘彻批完一卷,搁下朱笔,拿起下一卷展开,目光落在竹简上,却忽然开口:“腰疼?”
李凝手一顿,墨条差点掉进砚台里。她咬了咬唇,低声:“还好。”
“待会儿去偏殿歇着。”他翻了一页奏折,声音没什么起伏,“朕让太医给你备了药浴。”
李凝看着他。他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可她注意到,他批奏折的朱笔比平时落得慢了些,每批完一卷就停一停,像是在等什么。她抿了抿嘴,继续磨墨,墨条转得比方才慢。
殿中安静下来,只有竹简翻动和墨条磨砚的声音。
“栾大今早又来了。”刘彻忽然说。
李凝抬眼。
“被朕挡回去了。”他翻过一页奏折,语气淡淡的,“你说得对,童男童女的血——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长安。”
李凝心里一暖,嘴上却问:“陛下不怕他真能通神明?”
刘彻抬眼看她。这是他今早第一次正眼看她。四十四岁的帝王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从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看到她的唇,又看到她赤足踩在金砖上的脚趾,最后回到她眼睛。
“朕四十四了。”他说,“若真有神明,朕也早该见到。若没有——”他收回目光,继续批奏折,“那栾大就是骗子。你比朕先看出来了。”
李凝磨墨的手停了停。她低头看着砚台里渐渐浓稠的墨汁,轻声道:“陛下不问我为什么知道?”
“问了你就会说?”
“……暂时不会。”
“那就不问。”刘彻搁下笔,拿起一卷新奏折,翻到中间,“接着磨。”
李凝重新磨墨,嘴角却弯了。她站在他身侧,玄色寝衣宽大垂落,露出半截白皙纤细的小腿,乌发披散在肩头,没有绾髻,一根素银簪还搁在案角。她磨着磨着,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寝衣。
“陛下的衣服。”
“嗯。”
“我自己的衣服呢?”
“叠着。”刘彻头也不抬,“昨夜扯坏了衣带,朕让尚衣局缝好了。”
李凝脸又红了。她低头磨墨,墨条转得飞快,沙沙声盖过了殿外的晨钟。刘彻批完一卷,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磨墨的手。
“别磨了。”他偏头看她,“墨够浓了。”
李凝低头一看,砚台里的墨确实已经浓得泛光。她讪讪放下墨条,刘彻却没松手。他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间细嫩的肌肤上轻轻蹭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李凝。”
“嗯。”
“你昨夜——”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喊了朕一声。”
李凝心头一跳。
“夫君。”刘彻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很低,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吐出来。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你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
李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她耳朵尖红透了,脖子也染了一层薄粉,可她的眼睛清亮坦荡,像灵泉湖水。她轻声说:“知道。”
刘彻看了她很久。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宫道上洒扫的声音。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腕,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朱笔。
“去把衣服换了。”他声音恢复了平淡,“然后过来整理奏报。东市书坊的账,今日要结。”
李凝应了一声,抱着自己的襦裙往偏殿走。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彻坐在案前,朱笔落在一卷奏折上,眉目沉静,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可她注意到,他手边那方砚台里,墨汁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弯了弯嘴角,闪进偏殿。
换好衣服出来时,刘彻案上多了一碟点心。蜜饯、枣糕、桂花酥,摆得整整齐齐。李凝走过去,在案侧坐下,拿起一卷奏报展开。刘彻没看她,但把蜜饯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李凝拈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甜味漫开,她眯了眯眼。低头看奏报时,余光瞥见刘彻的朱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嘴角那条线比方才松了些。
她忍住笑,正经八百地开始整理奏报。
窗外,日头渐高,宣室殿里墨香和蜜饯的甜味混在一起,缠缠绕绕。长安城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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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
长孙皇后放下早膳的碗箸,看着天幕中宣室殿的画面。刘彻坐在案前批奏折,李凝穿着宽大的玄色寝衣站在旁边磨墨,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墨香和蜜饯的甜味几乎要从天幕里溢出来。
“他给她备了蜜饯。”长孙皇后轻声道。
李世民刚下朝,走进立政殿,看了一眼天幕,在桌前坐下。宫人端上早膳,他拿起筷子,随口道:“汉武帝这辈子,没给谁磨过墨。”
长孙皇后替他盛粥,轻声道:“陛下也没让臣妾磨过墨。”
“朕的砚台,”李世民夹了一筷子菜,“观音婢你不是磨过吗?去年秋天,在立政殿。”
长孙皇后想了想,笑了:“陛下记错了,那是臣妾自己要用墨,顺手磨的。”
李世民没接话,低头喝粥。天幕上,刘彻把蜜饯碟子往李凝那边推了推的动作定在画面上。李世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他四十四岁,她十五岁。隔了二十九年。”
“嗯。”
“但他推蜜饯的样子,”李世民搁下碗,“像个刚开窍的少年。”
长孙皇后低头搅着粥,轻声道:“因为她叫他夫君。”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天幕渐渐暗下去,最后留下宣室殿里两个人各据一案、各自低头看奏报的画面。一碟蜜饯摆在中间,阳光落在两人肩上。
【叶罗丽仙境】
王默趴在花蕾城堡的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亮晶晶的:“她穿他的衣服……他给她备蜜饯……还让人给她备药浴……”
舒言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笔尖落了一行字:“刘彻没问她来历,没治她罪,没赶她走。他甚至替她挡了栾大。四十四岁的帝王,开始主动保护她了。”
茉莉仙子轻声道:“她喊他夫君的时候,他一定很震动。”
“不止震动。”舒言推了推眼镜,“你们看——他今天批奏折的速度比平时慢。他在等她醒。他给她备蜜饯,还特意放在自己案上。这是一个开始。”
“什么开始?”王默问。
“他开始把她当自己人了。”舒言合上笔记本,“女官是明面上的身份,但今天早上,刘彻心里那扇门,对她开了一条缝。”
天幕彻底暗了下去。花蕾城堡的夜风里,王默看着暗下去的天幕,小声说:“她磨墨的样子好乖啊……”
舒言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弯,没说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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