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宣室殿外。
卫长公主的马车停在宫道上,她提着一个食盒下了车,抬头望向宣室殿的飞檐。晨光落在她身上,二十六岁的女子穿着一身藕荷色曲裾,发髻整齐,面容沉静。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上台阶。
刚走到殿门口,门帘一掀,一个青色身影闪了出来。
两人迎面撞上。
李凝退了一步,看清来人,眼睛弯了起来。卫长公主也看清了她——十五岁的少女,青色襦裙,乌发绾成单髻,耳尖还带着一抹未褪尽的红,整个人像一朵刚被晨露洗过的花。
两人相视一笑。
“你来啦。”李凝侧身让她进门。
卫长公主把食盒递给她,轻声道:“栾大昨天又想去赌坊,被我拦住了。他在书坊里闹,说公主府克扣他的例钱。”
“他怎么不说自己扫地把《栾大传》扫进火盆里烧了?”李凝接过食盒,冷笑一声,“烧了也没用,我让书坊多抄了五十卷。”
卫长公主忍不住笑:“你倒是把他治得死死的。”
“不是我治的,”李凝偏头看她,“是你治的。公主府是你当家,我不过是借了你的名头。”
两人并肩往殿里走,卫长公主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低了些:“父皇昨晚——”
李凝脚步一顿。
卫长公主看着她的脸,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根,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李凝的手,像姐姐拍妹妹:“我给你带了枣糕,你爱吃的那种。”
李凝抿嘴,低低“嗯”了一声。
进了殿,刘彻正坐在案后看奏折。见两人并肩走进来,他抬起眼,目光在卫长公主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李凝手上拎着的食盒,最后落回案上。
“卫长来了。”他声音平淡。
卫长公主行礼:“女儿给父皇请安。”她顿了顿,看了眼身旁的李凝,又补了一句,“也给李女官带了点心。”
刘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但他搁下朱笔,拿起那盒食盒打开看了看——枣糕、蜜饯、桂花酥,摆得整整齐齐。他拿起一块枣糕咬了一口,然后推给李凝。
李凝也不客气,拈了一块桂花酥。
卫长公主站在殿中,看着父皇和那个十五岁的少女分吃一盒点心,一个低头批奏折,一个在旁边翻奏报,偶尔低声交谈一句,语气随意得像相处了多年。她垂下眼,嘴角弯了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下午,一道旨意从宣室殿发出,传遍未央宫。
“女官李凝,端庄慧敏,侍朕有功,册封美人,赐居宣室殿主殿,伴驾甘泉宫。”
消息传开,朝堂后宫俱是一震。
大臣们三三两两聚在宫门外,窃窃私语。
“李凝?就是那个在东市开书坊的?”
“十五岁!还是个女官,转眼就成了美人,住进宣室殿主殿——那可是皇后都未必能常住的位份!”
“陛下让她住宣室殿主殿,伴驾甘泉宫——这是要日日带在身边啊。”
“荒唐!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入宫不过数日,就封美人?她连家世都没有!”
“可听说那书坊是她一手办起来的,东市的话本一天卖五卷,日进斗金。这样的女子,哪来的?”
“书坊东家挂的是陛下的名号——彻凝书坊。彻是陛下,凝是李美人。陛下这是……默许了。”
“更古怪的是栾大。栾大是卫长公主的驸马,却天天在书坊扫地,还被这个李凝管着。你们不觉得——这里面有事吗?”
一位老臣冷哼一声:“不管什么事,十五岁封美人,住宣室殿,陛下未免太过了。先帝在时,后宫嫔妃册封,哪个不是层层审核?如今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就这么进了宫——”
“慎言!”旁边有人拉他袖子,“你没看今早卫长公主亲自去宣室殿吗?公主提着食盒去的,出来时脸色好得很。这说明什么?说明公主认这个李美人。”
众人面面相觑。
后宫妃子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昨夜宣室殿的烛火燃了一整夜,想起今早刘彻没上早朝,想起方才宫人来报说龙榻上多了个少女。她慢慢攥紧了手中的梳子,指节发白。
“备车。”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去宣室殿。”
与此同时,东市书坊。
消息传开时,希望书坊和彻凝书坊的抄书人们正埋头写字。管事匆匆进来,在落魄儒生耳边低语几句。儒生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继续抄书,只是嘴角微微抽动。
栾大蹲在角落里整理竹简,听到消息时手一抖,一卷竹简“哗啦”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李凝……李美人……宣室殿主殿……”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彻凝书坊里,那个十五岁的少女扑进刘彻怀里吻他的画面。那时他还以为她是公主身边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现在他明白了——她从始至终都是冲着刘彻去的,而刘彻,接住了她。
栾大默默把竹简捡起来,堆到书架上,然后拿起扫帚,接着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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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宣室殿主殿。
李凝刚沐浴完,换了一身素白寝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坐在榻边,正准备用帕子绞干头发,忽然意识一阵恍惚。
灵泉空间在召唤她。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可这一次,灵泉湖面上浮着两道人影——她自己,以及刘彻。空间精灵的声音在她耳边急促地响起:“主人,空间升级,共享者绑定完成。刘彻已入空间。”
李凝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灵泉湖畔,身上还是那件素白寝衣。身旁不远处,刘彻一身玄色寝衣,赤足踩在灵泉边的草地上,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草莓和远处漫山遍野的桃林,面色沉沉。
四目相对。
刘彻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这片不可思议的天地,沉默了很久。灵泉的金光映在他脸上,将他鬓角的霜色照得发亮。
“李凝。”他开口,声音没有起伏,“这是什么地方?”
李凝还没来得及回答,灵泉湖面忽然泛起金光,空间精灵的声音响彻天地。它化作一道光团,在两人面前来回飘动,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和讨好:
“宿主,我背荆条请罪——宿主我就是想让你救救卫长而已,我也没想到宿主你居然喜欢,有好感千古一帝,宿主喜欢,有好感,加油!”
李凝:“……”
刘彻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李凝深吸一口气,走到刘彻面前,仰头看着他。月光洒在她明艳的脸上,十五岁的少女站在灵泉的金光中,眉眼坦然清亮。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声音平稳:
“夫君,我叫李凝。朱元璋第十九代孙,来自六百多年后的大明。”她顿了顿,看着他微微缩紧的瞳孔,“这七日轮换,灵泉空间,书坊话本,栾大的《巫蛊之祸》——都是我做的。”
“我来这里,原本是想救卫长公主。她在史书上,被你嫁给栾大,后来巫蛊之祸,腰斩于市。”
刘彻的呼吸沉了一瞬。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从震惊到审视到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良久,他开口:“你救她。”
“已经救了。”李凝点头,“栾大在书坊扫地,卫长公主如今好好的。她的命,我改完了。”
“那你呢?”
李凝愣了愣。
刘彻低头看着她。灵泉的金光在她脸上流转,十五岁的少女仰头看着他,目光坦荡,耳朵却红透了。他伸手,拇指擦过她眼角,声音低哑:“你救她,为什么把自己搭进来?”
李凝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空间精灵在旁边小声嘟囔:“因为宿主对你有好感嘛……千古一帝,长得又好看,还给她吃蜜饯……”
李凝脸瞬间涨红,回头瞪了光团一眼:“闭嘴!”
刘彻却笑了。他极少笑,此刻却低低笑出了声,笑声在灵泉空间里回荡,惊起桃林一片花瓣纷飞。他收回手,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她红着脸瞪光团的样子,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李凝。”他念她的名字。
她转回来,仰头看他。
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没有书坊里那么霸道,也没有宣室殿里那么滚烫。他吻得很慢,很轻,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承诺什么。灵泉金光漫上来,草莓的甜香和桃花的清甜在两人之间缠绕。李凝闭上眼睛,踮起脚回应他,双手攀上他的肩。
空间精灵悄悄退到桃林深处,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什么都没看见。”
良久,刘彻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他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明艳、青涩、坦荡、勇敢,像一团撞进他怀里的火。
“李凝。”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方才叫我什么?”
“夫君。”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
灵泉湖畔的草地软得像云,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铺了满地。刘彻把她放在花瓣上,俯身压下来,手指勾住她素白寝衣的衣带。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夫君,你信我吗?”
“信。”他吻着她的耳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给的蜜饯,朕吃了。”
她笑了,笑得明艳又释然。然后她仰头吻他,比方才更热烈,像灵泉湖水漫过堤岸,像桃林花开到极盛。刘彻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扣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唇齿交缠间,两人滚在软绵绵的草地上,花瓣落了满身。
远处桃林花开如云,草莓殷红铺地,麦浪翻涌。灵泉湖面金光潋滟,映着草地上交叠的身影。空间精灵的声音远远飘来:“主人……我在桃林那边……有事叫我……”
李凝没空理它。
刘彻的吻从她眉心一路向下,她在他怀里微微发抖,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寝衣。她明艳的脸泛着潮红,眼角沁出泪来,唇间溢出细碎的呜咽。刘彻俯在她耳边,声音低哑滚烫:“叫夫君。”
“夫君……”
“再叫。”
“夫君……”
灵泉金光大盛,桃瓣如雨落下,将他们笼在一片粉白与金色之中。后半夜的空间里,只有风声、水声,和两人交错的心跳。
很久以后,李凝趴在他胸口,浑身酸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刘彻一只手搭在她腰间,一只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长发。他望着头顶漫天的桃花,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朱元璋第十九代孙?”
李凝闷闷地“嗯”了一声。
“六百多年后?”
“嗯。”
“你来这里,”他低头看着她埋在胸口的脑袋,“是偶然还是必然?”
李凝没有立刻回答。她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舒服的姿势,声音含糊:“不知道。但来都来了,不走了。”
刘彻沉默片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
“行。”他说,“那就在这待着。”
灵泉湖水轻轻拍岸,桃花瓣落下来,覆在两人身上。空间精灵悄悄从桃林里探出半个光团,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宣室殿主殿的榻上,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缠。窗外晨钟响了,长安城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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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
长孙皇后在镜前坐了一整夜。
天幕亮起来时,她正对镜梳发,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李世民从殿外走进来,眼下也带着青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没睡好”三个字。
天幕上,灵泉空间的金光渐渐淡去,最后定格在桃林深处两个人相拥而眠的画面上。少女明艳的脸贴在帝王胸口,帝王一只手搭在她腰间,两人被花瓣覆了满身。
长孙皇后看了很久,轻声道:“她全说了。”
李世民在她身边坐下,端起她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皱眉放下:“朱元璋第十九代孙,六百多年后的大明。灵泉空间,七日轮换,开书坊救卫长——她把自己的底全交了。”
“刘彻信了。”
“他当然信。”李世民看向天幕,“你看他最后那句话——‘那就在这待着’。一个四十四岁的帝王,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十五岁少女说这种话,就是认了。”
长孙皇后低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人眼角已有了细纹,鬓边也有了霜色,可此刻她想起的是许多年前,自己十三岁嫁给李世民的那个晚上。
“陛下。”她忽然开口。
“嗯?”
“她比臣妾勇敢。”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天幕暗下去,宣室殿里两个人还在睡。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到殿门口,头也不回地说:“观音婢,今晚朕还来立政殿用膳。”
长孙皇后应了一声,低头把茶盏收好。嘴角弯着,像天幕里那个少女一样。
【叶罗丽仙境】
花蕾城堡里,王默用抱枕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天幕,耳朵红得能滴血。建鹏蹲在角落里,面壁。舒言坐在桌前,眼镜推了又推,笔记本摊在面前,一个字没写。
茉莉仙子轻咳一声:“空间精灵背荆条请罪那段……好可爱。”
“可爱什么可爱!”王默从抱枕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它说‘我也没想到宿主你居然喜欢千古一帝’——李凝当时那个表情,啊啊啊啊!”
舒言沉默了很久,把笔记本合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她全说了。真实身份,灵泉空间,救卫长的目的,全交代了。刘彻听完,第一反应是问她‘那你呢’。”
“什么意思?”王默问。
“他的意思是——你救卫长,那你把自己搭进来,是为什么。”舒言推了推眼镜,“李凝回答‘不走了’。然后他就认了。”
花蕾城堡里安静了一会儿。王默小声说:“所以他们是……真的在一起了?”
没人回答她。但舒言把笔记本重新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朱元璋第十九代孙,汉武帝美人。两个时代,隔了六百年。她说‘不走了’,他说‘那就在这待着’。”
天幕彻底暗了下去。1
这表情看得我哭笑不得,太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