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外,晨光初照。
卫长公主站在殿门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皙修长,染着淡红蔻丹——她自己的手,她自己的身体。七天,像一场漫长的梦。灵泉空间里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替她怼栾大、开书坊、爬宫墙、吻父皇……而今天,轮到她回来了。
她抬头,望向殿门。父皇在里面。
从前的卫长公主是不敢见父皇的。嫁了栾大之后,她每次来宣室殿都是低着头、缩着肩,问安、退下,连多说一个字都怕惹父皇厌烦。可今天,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殿门。
“父皇。”
刘彻正在批奏折,闻声抬头。
笔尖顿住了。
殿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子,身量修长,面容明艳。与昨日书坊里那个十五岁的少女截然不同——她更成熟,眉目间多了岁月的沉静,但那张脸,那眉眼,那唇角的弧度……
分明是同一个人。
刘彻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洇开一小团红。他慢慢放下笔,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上那件公主制式的曲裾深衣,又移回她的脸。
“卫长。”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许久不见。”
卫长公主行礼,动作端庄,挑不出半分错处:“父皇近日可安好?”
“安好。”刘彻看着她,“你今日怎么来了?”
“来替父皇解一个惑。”她直起身,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和李凝一样清亮,却多了几分李凝没有的沉静,“父皇这两日,是不是在找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刘彻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她:“你知道她在哪里?”
“知道。”卫长公主点头,“她现在——在我屋子里睡觉。”
刘彻的手指停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侍立在旁的太监们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聋了。
卫长公主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父皇,李凝姑娘只有七天时间。她已经用掉了大部分,剩下的不多了。”
刘彻抬眼。
“七天?”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
“七天一轮换。”卫长公主站在他案前,与这个四十四岁的帝王对视,没有半分退缩,“父皇若真的喜欢她——”
她顿了顿,微微弯下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赶紧吧。不然,就没时间了。”
刘彻看着她。他看了很久,久到殿中侍立的宫人都开始冒汗。然后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卫长公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长女。
“她在你屋里?”
“是。”
“睡觉?”
“是。”
“睡了多久了?”
卫长公主想了想:“约莫两个时辰。”
刘彻沉默。他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半晌,他忽然问:“她……让你来的?”
卫长公主摇头:“我自己来的。”她仰头看着父皇,眼里有一丝李凝给她的勇气,“父皇,从前女儿不敢跟您说话,怕您嫌烦。但李凝姑娘告诉我——她说父皇其实很疼女儿,只是不会说。”
刘彻目光微动。
“她还说,”卫长公主继续道,“父皇一个人坐在宣室殿的时候,批完奏折会揉眉心。她让我提醒父皇——少揉,那边有个穴位,揉多了不好。”
刘彻的眉心下意识松了松。
他别开目光,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殿外的宫道上,有宫人捧着奏折匆匆走过,远处东市的方向升起袅袅炊烟。他想起昨日书坊里那个扑进他怀里的少女,想起她踮起脚吻他时睫毛的颤动,想起她喊“公子”时又甜又狡黠的笑。
“你回去。”他开口,声音平淡,“看着她。她醒了,让她来见朕。”
卫长公主行礼退下,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停住。
“父皇。”她回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和李凝一模一样,“栾大在书坊扫地,扫得可认真了。”
说完,她出了殿门。
刘彻站在殿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案角那个空了的蜜饯盒子。
他伸手,把盒子拿起来,摩挲着盒盖上雕的云纹。许久,他唤来暗卫。
“去公主府外守着。”他声音低沉,“有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出来,立刻报朕。”
暗卫领命退下。
刘彻重新坐回案前,拿起朱笔。可笔尖悬在奏折上方迟迟不落。他脑子里反复转着卫长公主方才那句话——
“七天一轮换。父皇若真的喜欢她,赶紧吧。不然,就没时间了。”
他搁下笔,闭上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昨天她扑进他怀里时,他碰到过她后脑的碎发,柔软得像初生的柳絮。
四十四岁的皇帝睁开眼,看向窗外。日头正好,东市的方向隐隐传来喧闹声,彻凝书坊的匾额在阳光下,应该正闪闪发亮。
“李凝。”他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起身,拿起披风。
“摆驾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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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
长孙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着天幕。
画面中,二十六岁的卫长公主站在宣室殿中,与四十四岁的帝王对视。她说“李凝姑娘只有七天时间”,她说“父皇若真的喜欢她,赶紧吧”。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脊背挺直,目光清亮,像一株终于敢迎着风雨生长的兰草。
“她不一样了。”长孙皇后轻声道。
李世民从书案前抬头,看了一眼天幕,又低头继续批折子,语气随意:“谁?卫长公主?”
“是。”长孙皇后看着画面中卫长公主退出殿门时那个和李凝如出一辙的笑容,“从前的卫长公主,史书上说她柔顺,其实不过是怯懦。但你看她今天——”
“被那个李凝带出来了。”李世民搁下笔,也看向天幕,“李凝用她的身体开书坊、管栾大、见刘彻,卫长公主的灵魂在空间里全看着。看得久了,胆子就大了。”
长孙皇后点头,轻叹:“所以她来替李凝传话,也是替自己迈出那一步。”
天幕上,刘彻起身拿起披风,摆驾公主府。李世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汉武帝这辈子,大概没追过女人。”
长孙皇后掩口:“陛下追过。”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低头批折子。长孙皇后重新拿起针线,嘴角弯着,针脚却比方才歪了一针。
天幕最后定格在刘彻走出宣室殿的背影上。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翻卷,大步流星,仪仗都跟不上。
“观音婢。”李世民忽然开口,头也不抬。
“嗯?”
“你说,他今天去公主府,能见到李凝吗?”
长孙皇后想了想:“李凝说七天一轮换,今天应该是卫长公主的时间。但——臣妾猜,刘彻去了,见到的会是卫长公主。”
“那他还去?”
“去。”长孙皇后低头穿针,“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李凝。见不到李凝,见见卫长公主也好。至少,卫长公主身上有李凝的影子。”
李世民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你倒是懂。”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叶罗丽仙境】
花蕾城堡里,王默蹲在台阶上,双手托腮:“卫长公主好勇敢啊!她以前都不敢跟父皇说话的。”
舒言站在旁边,翻开笔记本:“注意一个细节。卫长公主说‘栾大在书坊扫地,扫得可认真了’——她也在帮李凝铺路。”
“什么意思?”建鹏凑过来。
“她在告诉刘彻,她和李凝是一伙的。”舒言道,“而且她说的那句话,语气和李凝一模一样。刘彻那么敏锐的人,一定会察觉到——卫长公主在模仿李凝,或者,李凝在卫长公主身上留下了什么。”
茉莉仙子轻声道:“他今天去公主府,其实是想看看,卫长公主身上到底有多少李凝的影子。”
王默忽然站起来:“那如果他分不清呢?”
“分不清什么?”
“分不清自己是喜欢李凝,还是喜欢卫长公主。”王默眨着眼,“毕竟她们共用过一具身体,还互相影响。”
花蕾城堡里安静了一瞬。舒言看着王默,推了推眼镜:“王默,你这个问题——问到了核心。”
王默挠头:“我就是随便说说……”
“她们是两个人。”舒言合上笔记本,“但她们在彼此的身体里活过。李凝在卫长公主的身体里待了七天,卫长公主的灵魂在李凝的空间里待了七天。刘彻喜欢的,到底是哪一个——这个问题,恐怕连他自己都答不上来。”
天幕彻底暗了下去。花蕾城堡的夜风里,王默小声嘟囔:“我觉得他两个都喜欢……不行吗?”
没人回答她。但舒言低头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笔迹比之前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