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凝书坊的门被推开时,李凝正坐在窗边。
午后的阳光从临街的大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月白色的襦裙镀上一层暖金。她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微微低头,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乌发间那根素银簪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十五岁的侧脸明艳得不像话,眉目如画,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其实早就看见他了。
刘彻今日没穿朝服,一身玄色深衣,腰间只系了一根素色革带,佩剑也摘了,只挂了一枚青玉珏。他站在书坊门口,四十四岁的帝王身上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收了大半,可常年御极的威压仍在,让门口几个抄书人下意识跪了下去。
李凝在竹简后面偷偷弯了弯嘴角。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要不要给我未来夫君一个终身难忘的回忆?
念头刚落,她便把竹简往案上一搁,起身离座。月白裙裾翻飞如蝶,她小跑着穿过满室竹帛,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直直扑进了刘彻怀里。
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少女柔软的身体带着灵泉的清冽气息,撞了他满怀。
然后她踮起脚。
仰头,闭眼,将唇印在了他微凉的嘴唇上。
书坊里安静得能听见竹简翻页后落地的声音。二十五个抄书人齐齐僵住,那个落魄儒生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帛上,洇开一团墨。门口跪着的两个人偷偷抬眼看,又赶紧低下去。
刘彻整个人定住了。
他四十四年的人生里,被无数人跪拜、谄媚、畏惧、算计,却从未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扑上来抱住、还被亲了一口。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明艳得过分的少女——她闭着眼,睫毛长而翘,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嘴唇贴着他的,柔软温热。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么明目张胆,第一回见。
然后他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
皇帝俯下身,加深了这个吻。他吻得极重,带着常年征伐的霸道和不容拒绝,像攻城略地一般撬开她的唇齿。李凝微微一怔,随即慢慢回应了他,双手从他腰间松开,改而攀上他的肩,踮着脚迎合。她回应得青涩却认真,笨拙却坦荡,像一泓清泉慢慢注入他干涸多年的心。
书坊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个落魄儒生默默把帛书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良久,刘彻松开她。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得吓人,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声音低哑:“你知道我是谁。”
李凝仰着头,唇色被吻得殷红,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个春天。她歪了歪头,笑得又甜又狡黠:“知道。公子。”
刘彻沉默了一瞬,拇指擦过她唇角,动作轻得不像他。他环顾四周,扫过那些假装抄书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抄书人,又看了看匾额上“彻凝书坊”四个字。
“彻。”他念了一遍,“凝。”
李凝眨巴着眼看他,一脸无辜。
刘彻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良久,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低沉,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是他多年不曾有过的。他抬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尖时,她微微缩了一下,脸红了。
“胆子不小。”他说。
“公子喜欢胆子大的。”她回。
刘彻没有否认。他松开她,负手走到案前,拿起她方才读的那卷竹简。展开一看,竟是《卫长公主书》。他翻了两页,目光在“公主愿父皇万岁,愿大汉永安”那一行停了停,又抬眼看了看站在窗边、被阳光照着、笑得明艳灿烂的少女。
他把竹简放下。
“你叫什么?”
“李凝。”
“李凝。”他又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住哪里?”
李凝歪头想了想:“公子想让我住哪里?”
刘彻看着她,目光沉沉,半晌没说话。书坊外的东市人声喧嚷,有百姓扒着窗子往里看,隐约认出那个玄衣男子的身份,吓得腿一软。刘彻身后的暗卫悄无声息地散开,将书坊围住。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朕的书坊。”他指了指匾额,“你挂朕的名字,卖朕的话本,还在朕的书坊里——”
他没说完。李凝替他说了:“亲了公子。”
刘彻眉心跳了跳。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不该来。四十四岁的皇帝,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三言两语拨动了心神,这事传出去,比东市书坊卖话本还可笑。可他看着眼前这张明艳灵动、毫无惧色的脸,心底某个荒芜已久的地方,竟微微发烫。
“公子今天来,”李凝仰头,眼睛弯成月牙,“是想看话本,还是想见我?”
刘彻没回答。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过她方才被吻得微肿的唇,目光幽深。
“下次,”他声音很低,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不许在这么多人面前。”
李凝眨了眨眼,笑得甜:“那公子找个没人的地方?”
刘彻盯着她看了三秒,松开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书坊的账,明日送到宣室殿。”
说完便走了。玄色身影消失在东市人流中,暗卫们无声跟上。
李凝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他微凉的温度和霸道的气息。她抿嘴笑了,笑里带着得逞的狡黠,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她转身,对满屋呆若木鸡的抄书人说:“继续抄。今日的事——”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那个落魄儒生抢答,头埋得比谁都低。
李凝满意地点头,走回窗边坐下,重新拿起那卷《卫长公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低头,把脸埋在竹简后面,肩膀轻轻抖了抖。
——刘彻,你等着。
——七天之后,我再换个身份见你。
---
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
长孙皇后手中的《女则》“啪”一声合上了。
她一向端方持重,此刻却睁大了眼,嘴唇微张,看着天幕中那个定格画面——十五岁的少女踮脚吻上四十四岁帝王,帝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书坊里竹简散落一地,阳光倾泻在两人身上。
李世民刚踏进立政殿就看见这一幕。他脚步顿了顿,然后慢慢走到长孙皇后身边坐下,沉默地看了会儿天幕。
“观音婢。”他开口。
“臣妾在。”
“朕记得,你当年嫁给朕的时候,十三岁。”
长孙皇后耳尖微红:“陛下提这个做什么。”
“你当年,”李世民偏头看她,嘴角微弯,“可没这么大胆。”
长孙皇后垂下眼,把《女则》重新翻开,挡住半张脸:“陛下,那是后世女子,与臣妾不同。”
天幕上,刘彻已经走了。少女独自坐在窗边,把脸埋在竹简后面,肩膀轻轻抖动。李世民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观音婢,你看她最后那个笑。”
“嗯。”
“她不是单纯在撩拨刘彻。”李世民目光锐利,“她是在给刘彻种一个念想。今天这一吻,刘彻回去之后,至少三天睡不着。”
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觉得,她是有意为之?”
“有意。”李世民点头,“但你看她最后把脸藏起来的样子——她自己也动了心。”
立政殿里安静了一会儿。长孙皇后合上书,抬眼看向天幕最后定格的画面,那少女坐在阳光里,月白裙裾上落满金光,明艳得像一朵初开的花。
“十五岁。”长孙皇后轻声道,“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叶罗丽仙境】
“啊啊啊啊啊啊!”
王默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花蕾城堡的屋顶。她抱着抱枕在花园里蹦了三圈,脸涨得通红:“亲了!她亲了!她真的亲了!刘彻也亲回去了!”
建鹏捂着脸蹲在地上:“我的天……十五岁,四十四岁,当着二十五个人的面……”
舒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也被震住了。他沉默了两秒,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又划掉,又重新写。
茉莉仙子轻声道:“她用了真身。今天第七天,明天卫长公主的灵魂就会回到身体里了。”
王默猛地停下来,星星眼瞬间变成担忧:“那刘彻明天见到的是卫长公主,不是李凝——他会不会……”
“会。”舒言合上笔记本,冷静道,“他会发现两个身份之间的联系。李凝今天故意用自己的真身出现在书坊,故意当着抄书人的面喊他公子、亲他。这些抄书人里有栾大,有那个落魄儒生,消息会一层层传到刘彻耳朵里。等他明天再见卫长公主时——”
“怎样?”
“他会开始想。”舒言看着天幕消失的方向,“李凝和卫长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默抱着抱枕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所以今天这一吻,既是为了让刘彻记住她,也是为了明天做铺垫?”
舒言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王默,你进步很快。”
王默脸又红了,小声嘟囔:“我就是顺着逻辑想的……”
花蕾城堡的夜风里,光幕彻底暗了下去。舒言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行字,轻声念了出来:
“彻凝书坊,彻是刘彻,凝是李凝。她把两个人的名字挂在一起,挂在长安城最热闹的东市街头。刘彻只要抬头,就能看见。”
他顿了顿,合上本子。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