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里脊肉

日头一点点挪到中天，正午过后暑气稍稍回落，魏家小院里已经飘开淡淡的油香。

魏奶奶系蓝布围裙，案板上摆着切得厚薄均匀的里脊肉，方才璴屿川买回来的面粉倒在瓷盆里，清水、细盐、少许胡椒粉一一摆好。

璴屿川搬了小板凳坐在灶台边，帮奶奶打下手。

他上午才领教过土鸡的威风，此刻握着筷子，认认真真给肉片裹面糊。面糊调得忽厚忽薄，有的肉片裹得鼓鼓囊囊，有的边角还露着鲜红的肉，动作算不上娴熟。

奶奶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面糊要抹匀，太厚了咬开全是面，不好吃。”

“知道。”璴屿川应着，指尖沾了一层白白的面粉，清冷的眉眼沾了几分人间烟火。油锅里热油滋滋轻响，青烟缓缓往上飘。

第一片里脊肉下入油锅，“滋啦——”响亮的油花炸开，金黄的气泡立刻裹住肉片。

锅里的里脊肉渐渐炸成漂亮的金黄色，外皮蓬松酥脆，捞出来搁在竹沥盘上沥掉浮油，热气腾腾，香气扑面而来。

奶奶夹起一块吹了吹，尝了尝味道，满意点头。她拿了一只干净的粗瓷小碗，往碗里满满装了大半碗炸里脊肉，还细心垫上一张吸油的草纸。

“装好，给隔壁的栀詺送过去。多亏今早这孩子过来帮忙捡鸡蛋，不然鸡蛋还不知道要被鸡藏到哪个草堆里。”

璴屿川接过还带着温度的瓷碗，碗壁传来温热的触感。金黄的肉块堆得满满当当，热气丝丝缕缕往上冒，香味直往鼻尖钻。

“我送去。”

他用手掌小心护着碗沿，怕碗里的肉晃出来，迈步走出自家院门。

午后的阳光温柔，水泥路旁边的狗尾巴草随风摇晃。短短一段路，瓷碗微微发烫，连带着他的心底也烘得暖暖的。

走到谭家的竹篱笆门前，里面静悄悄的。璴屿川抬手，轻轻叩了两下木栅栏。

“谭栀詺？”

院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篱笆门被拉开。

谭栀詺站在门内，一抬眼，就看见少年双手捧着白瓷小碗，金黄酥脆的里脊肉就在碗中，热气氤氲，微微模糊了璴屿川的眉眼。

风一吹，浓烈诱人的肉香直接扑到面前。

“刚炸好的。”璴屿川把碗往前递了递，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有擦干净的白面粉，“奶奶让我送过来。”

谭栀詺的目光先落在满满一碗里脊肉上，又落到他沾着面粉的指尖，耳尖悄然染上淡淡的薄红。

“辛苦你们了。”他伸手接过来，瓷碗温热沉沉。

“里面还烫，小心拿。”璴屿川低声叮嘱。

院子里安安静静，外婆正在屋内午休，没有旁人。

谭栀詺低头看向碗中一块块外酥里嫩的里脊肉，油光温润，还带着刚刚出锅的热气。他抬眼看向璴屿川：“你……不吃一点再走吗？”

说完又微微局促，毕竟是魏家的吃食，自己贸然挽留，好像不太妥当。

璴屿川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少年清隽的脸庞上，午后的日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也好。”

他侧身跨过篱笆小门，跟着谭栀詺走到屋檐下的小石桌旁。

石桌冰凉粗糙，谭栀詺找来了两双干净竹筷，把瓷碗放在桌子中央。

金黄的里脊肉摆在两人中间，热气缓缓散开。

谭栀詺夹起一块，外皮轻轻一碰就簌簌的脆响。咬下一小口，外壳焦香酥脆，内里的肉质软嫩，咸香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满足感漫上心头，他眼睛微微弯起一点，是很难得的、毫不掩饰的欢喜。

“很好吃。”

璴屿川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慢慢吃着。看着身边人眉眼舒展的模样，方才在灶台边反复调面糊的麻烦，好像全都值当了。

风穿过院子里的树枝，沙沙作响，远处田野里断断续续传来几声虫鸣。

一碗热气腾腾的炸里脊肉，两张简单的竹筷，小院安安静静。没有喧闹，没有旁人，只有食物的香气，和少年之间无声流淌的暖意。

一块肉，一缕香，一场山野盛夏里简单又滚烫的欢喜。

碗里的肉慢慢少下去，璴屿川看天色不早，站起身。

“我该回去了。”

谭栀詺捧着空了大半的瓷碗，点点头：“碗我稍后洗干净，给你送回去。”

璴屿川“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稍稍停留片刻，才转身走出竹篱笆。

谭栀詺站在屋檐下，捧着温热的瓷碗，鼻尖依旧萦绕着挥散不去的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