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抬着竹筐,慢慢走到谭家的竹篱笆院门外。
天色已经染上薄暮,天边晚霞淡淡的,炊烟从屋顶缓缓飘起。听见脚步声,屋内传来几声轻轻的咳嗽,谭外婆扶着门框迎了出来。看见满满一筐带着泥土的花生,又瞧见两个少年满身尘土,不由得一惊。
“都收完了?真是辛苦你们两个。”谭外婆连忙上前,目光落在璴屿川沾着泥点的裤腿上,过意不去,“屿川,还麻烦你跟着下地受累,快进来洗洗手脚。”
璴屿川没有推辞,跟着走进院子。谭栀詺把竹筐放到屋檐下,转身打来一盆井水,放在青石板上。清凉的井水,刚好洗掉手上泥土。
两人蹲在盆边,一前一后洗手。水流冲过指缝,混着泥土顺着石板缝隙流走。
“多亏了你帮忙,不然我要拖到天黑才能收完。”谭栀詺低声开口,目光落在水面晃动的倒影上。
“刚好有空。”璴屿川淡淡应声,指尖搓掉残留的泥渍。他不是出于同情,只是当时觉得,两个人一起做事,会轻松很多。
谭外婆端来两杯温水,放到石桌上,笑着叹气。
“栀詺这孩子,什么活都自己硬扛。今天多亏有你搭把手。”她看向璴屿川,语气热忱,“晚上留在这吃点花生再回去吧,刚收的,新鲜。”
璴屿川抬头看了看天色,想了想,轻轻摇头:“谢谢外婆,奶奶应该等着我回去吃饭,我就不多留了。”
“那也好。”谭外婆点点头,转头嘱咐谭栀詺,“送送人家。”
谭栀詺应下,跟着璴屿川走出篱笆小院。
小路安安静静,晚风带着傍晚独有的清凉,蝉鸣弱了不少。两人并肩慢行,没有太多密集的对话。
“今天的雪糕,谢谢。”谭栀詺率先开口。
“小事。”璴屿川侧头看他,“花生晒干之后,是不是还要剥壳?”
“嗯,晒上几天,干透了再剥。”谭栀詺答道,“一部分留着自家吃,剩下的拿去镇上卖掉,补贴家里。”
璴屿川静静听着。原来辛苦收上来的花生,还要经过这么多道工序。
“卖花生要去镇上?”
“每隔一段时间会去,路有点远。”谭栀詺垂眸,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需要早起坐车。”
一路聊着细碎平常的小事,不知不觉走到岔路口。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璴屿川停下脚步,“你早点回去帮外婆整理花生。”
“好。”谭栀詺抬眼,暮色落在他清秀的脸上,眼底的戒备又淡了几分,“路上小心。明天如果有空……欢迎过来坐坐。”
这是谭栀詺第一次主动发出邀约。
璴屿川微微一顿,唇角极浅地扬了一下:“可以。有空我过来。”
两人就此分开。
璴屿川朝着魏奶奶家的方向走去,晚风拂去身上残留的暑气。今天一下午的经历,和往日短暂碰面完全不同。他看见了谭栀詺一整套劳作的流程,也听见了关于花生收成的琐碎日常。
而谭栀詺站在原地,望着璴屿川走远,才转身回到院子。他看向屋檐下满满一筐花生,指尖不自觉想起傍晚那支冰凉甜软的雪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