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雪糕

天边的日光慢慢柔和下来，毒辣的暑气消减大半。

最后一丛花生秧被拔出泥土，成堆带着湿土的花生整齐码进竹筐。两人都直起身子，不约而同地抬手擦去脸上的汗水。璴屿川的裤脚沾满黄泥，指尖蹭得黑乎乎的，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谭栀詺将竹筐的绳带理好，转头看向身侧的璴屿川。少年脸上带着薄汗，明明不擅长农活，却安安静静陪自己干完了整片地。心底那层长久的疏离，又淡了许多。

“干完了。”谭栀詺低声开口。

“嗯。”璴屿川简单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满地收拾妥当的花生，“走吧。”

谭栀詺弯腰背起竹筐，筐身沉甸甸压在肩上。璴屿川见状，上前伸手托住竹筐另一侧，分担一部分重量。

“我帮你抬一段。”

两人一前一后，抬着装满花生的竹筐，沿着田埂小路慢慢往村子走。晚风拂过稻田，掀起层层绿浪，蝉鸣依旧断断续续，却不再像午后那样燥热刺耳。一路没有太多话语，安静同行，却一点也不尴尬。

走到村口，路过那家铁皮顶的小卖部。

门口围着几个村里的小孩子，叽叽喳喳挤在柜台前，吵吵嚷嚷，争抢着要家长买雪糕，喧闹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玻璃柜里摆着各色包装的冰棒，在傍晚的微光里看着格外诱人。

璴屿川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谭栀詺。

“等我一下。”

他松开托着竹筐的手，独自走进小卖部。掏出零钱，买了两支雪糕。

走出来的时候，他递了一支到谭栀詺面前。

“给。”

谭栀詺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支包装简单的雪糕上，下意识想推辞。他很少买这类零食，总觉得没必要花钱，也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分享。

“不用……”

“一起干完活的。”璴屿川的语气平平，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单纯的分享，“解解暑。”

谭栀詺看着他坦荡平静的眼神，拒绝的话卡在喉咙。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接了过来，指尖碰到冰凉的包装纸。

两人把竹筐暂时放在小卖部墙边的空地上，拆开雪糕的包装。冰凉甜意漫开，驱散了一下午劳作积攒的燥热。

几个小孩好奇地瞟了他们两眼，又转头继续围着柜台打闹。

“很少吃这个？”璴屿川咬了一口雪糕，随口问道。

“嗯。”谭栀詺小口咬着，声音轻轻的，“平时舍不得。”

简单一句，没有卖惨，只是陈述事实。

璴屿川没有再多问，安静咬着雪糕。夕阳落在少年清秀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吃完雪糕，两人重新抬起竹筐，继续朝着谭家小院走去。

一路慢慢走着，竹筐里的花生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晚风掠过肩头，嘴里残留着淡淡的甜。

这一路同行，和之前短暂的碰面都不一样。他们一起劳作，一同在傍晚的乡间路上慢慢返程。彼此之间，不再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