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

送走璴屿川，谭栀詺把沉甸甸的花生倒在院子里的竹晒席上，摊开晾晒。泥土混着花生的气息弥漫在小院中。

谭外婆坐在屋檐下，看着外孙忙碌的身影，脸上带着欣慰。

“今天多亏屿川过来帮你，不然你一个人，怕是要忙到天黑。”

谭栀詺手上整理花生的动作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午后田地里的画面。璴屿川卷起裤脚踏进泥地，动作笨拙却不肯停下，安安静静陪着他拔完整片花生地，没有半句怜悯的话，只是实实在在搭了把手。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继续将花生摊匀，“他就是过来搭把手。”

晚饭简单吃过，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山间的夜晚来得早，暮色笼罩村庄，家家户户亮起昏黄的灯火。

谭栀詺收拾完院子里的活计，洗干净手上的泥污，搬了一张小方桌放到屋檐下。夜里凉快，适合看书刷题。屋内灯光昏暗，屋檐下借着门口透出的微光，刚好能够看清书页。

他翻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写字声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白日里下地劳作的疲惫还残留在四肢，可他依旧不肯放下书本。

读书是他唯一能够走出大山的路，这点辛苦，他早已习以为常。

不远处，魏奶奶家的院子同样亮着灯。

璴屿川洗完澡，换下沾满泥土的衣裤，坐在自家的门槛上。晚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爬山虎随风摇曳。白日在田里劳作，胳膊和腰背都有些发酸，他难得没有玩手机，就那么坐着，望着斜对面那片方向。

他知道，谭栀詺此刻应该还在忙活。

奶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绿豆汤，递到他手里。

“今天去帮人家拔花生，累坏了吧？快喝点绿豆汤解乏。”

璴屿川接过碗，抿了一口清甜的绿豆汤。

“还好，不算太累。”

“他啊”奶奶坐在一旁的竹椅上，轻轻叹道，“小小年纪，扛得太多了。”

璴屿川没有接话，只是抬眼望向远处。隔着几户人家的院墙。和那个少年纤细却永远笔直的后背。

是啊，他扛得太多了。

他心里没有生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念头，只是觉得，那个少年身上，藏着一股韧劲。

他起身，回屋拿了自己的书，打算也借着晚风看一会。

谭栀詺埋头演算习题，偶尔停下笔，抬手揉一揉酸胀的手腕。夜里虫鸣此起彼伏，周遭十分安静。他偶尔会下意识抬眼，望向魏家所在的方向，脑海里闪过傍晚那支冰凉的雪糕，还有田埂上并肩干活的画面。

他依旧保持着分寸，不会贸然主动去找璴屿川。可心里那道隔阂，已经在一次次相处里，慢慢变薄。

夜色渐深。

谭栀詺写完一页习题，抬头望向夜空。漫天细碎的星星缀在墨色天幕上，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

另一边，璴屿川也放下手中的书，望向那盏遥遥的灯火。

两人隔着院墙，遥遥相望，没有说话，没有碰面。

只是心里都记挂着对方。

夏日的夜晚安安静静，他们的关系，就在这样无声的夜里，悄悄又往前挪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