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课

第三十八章 最后一课

林知许到公司的时候，谭宗明已经在办公室了。

桌上摆着一个芋泥蛋糕。旁边是那本《诗经》。没有卷子，没有果盘。就一个蛋糕，一本书。

“今天不补课？”

“不补。”谭宗明坐在办公桌后面，“今天是最后一课。”

林知许坐到沙发上。她看着那个蛋糕。上面没有蜡烛，但插了一根小木签。她拿起来看，木签上写着一行字：毕业快乐。

“你写的？”

“嗯。”

“字太丑了。”

“赶时间。”

林知许笑了一下。她把木签收好。谭宗明切了蛋糕，递给她。她接过来，吃了一口。芋泥的。她最喜欢的。

“谭宗明。”

“嗯。”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最后一课？”

“你昨天没发消息问‘明天补课吗’。你直接说‘好’。”

林知许嚼着蛋糕。她说不出话。谭宗明太了解她了。比她自己还了解。

“谭宗明。”

“嗯。”

“我明天走。”

谭宗明放下切蛋糕的刀。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二十八层的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一片一片的。远处能看到欢乐颂那几栋楼。灰扑扑的，但亮着灯。

“哪个明天？”

“明天早上。系统说时间到了。”

“几点？”

“不知道。可能睡着的时候。”

谭宗明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林知许看着他的背。很宽。很平。跟平时一样。

“谭宗明。”

“嗯。”

“你转过来。”

谭宗明转过身。灯照着他的脸。还是那样稳。但林知许看见他眼睛里有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你过来。”

谭宗明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她坐着，他站着。她仰头看他。

“谭宗明。”

“嗯。”

“我上辈子没跟人告别过。死的时候谁都不知道。这辈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告别。”

谭宗明看着她。他蹲下来。蹲在沙发前面，跟她平视。

“不用告别。”

“为什么？”

“你上辈子叫林知许。这辈子也叫林知许。你走了，林知许还在。你只是换了个地方活。”

林知许看着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的自己。模糊的，小小的。

“谭宗明。”

“嗯。”

“你蹲下来的时候膝盖会响。”

“年纪大了。”

“你才三十多。”

“三十五了。”

林知许看着他。她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谭宗明。”

“嗯。”

“我写你那篇文章。你看了三遍。你说写得好。但你最喜歡哪一段？”

谭宗明看着她。

“你写我第一次给你带车厘子。你数了三颗。你写你当时想‘免费的为什么不吃’。你写你拿了五颗。两颗给我。虽然我吃不了。”

“你怎么知道那两颗是给你的？”

“你写的。”

林知许低头。她确实写了。写的时候没想太多。就是觉得该写。

“谭宗明。”

“嗯。”

“你以后还会给别人带车厘子吗？”

谭宗明看着她。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没人会数三颗。”

林知许攥着蛋糕盒。塑料的，被她攥得有点响。

“谭宗明。”

“嗯。”

“我可能回不来了。”

“我知道。”

“你等我吗？”

“等过。就够了。”

林知许抬起头。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稳。跟第一次见面一样稳。但她现在知道了。底下有东西。一直有。

“谭宗明。”

“嗯。”

“我说过我毕业那天要亲你。”

“嗯。”

“今天我毕业了。”

谭宗明看着她。他没动。

“你准备好了？”

林知许想了想。她上辈子没亲过任何人。这辈子也没有。她不知道该怎么亲。但她想亲。

“准备好了。”

谭宗明抬手。碰了碰她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停了一秒。然后他往前倾。

很轻。嘴唇碰到她额头。停了两秒。然后他退回去。

林知许睁开眼睛。她以为他会亲嘴。但他亲了额头。

“谭宗明。”

“嗯。”

“你亲错了。”

“没错。”

“我说的是亲嘴。”

“你说的是亲。没说是哪。”

林知许看着他。谭宗明蹲在她面前。灯照着他的脸。很稳。但嘴角弯着。

“谭宗明。”

“嗯。”

“你太稳了。”

“嗯。”

“但我习惯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谭宗明还蹲在沙发旁边。没有站起来。

“老谭。”

“嗯。”

“晚安。”

“晚安。”

她推开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这一次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风铃的声音很长。叮叮当当的。像在说什么。

回到2202，她坐在床上。打开备忘录。那条清单还在。

一、每天早睡早起。二、看书。三、考试。四、把谭宗明的手机钱还了。五、——六、做林知许。七、好好上学。八、搞清楚谭宗明到底什么意思。九、谭宗明说喜欢我。我也许也喜欢他。但我还不确定。慢慢来。

她把最后一条改了。

九、谭宗明说喜欢我。我喜欢他。很确定了。

然后她在下面加了一条。

十、明天走。不告别。不回头。好好活。

写完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天花板上那只歪嘴鸭子看着她。

“鸭子。我明天走了。”

鸭子没理她。

“你以后看着我姐。她要是再被人欺负，你就从天花板掉下来砸那个人。”

鸭子还是没理她。

“行吧。你也不会说话。”

她闭上眼。窗外的天已经暗了。2202很安静。邱莹莹和关雎尔都睡了。隔壁传来樊胜美以前住过的那间房。现在空着。没人。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关注求评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