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第三十九章 走

林知许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2202很安静。邱莹莹和关雎尔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只歪嘴鸭子。鸭子还在。歪着嘴。跟她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一样。

“小统。”

“在。”

“是今天吗？”

“是的。宿主，世界转换将在十分钟后启动。”

林知许坐起来。她环顾这个房间。单人床、衣柜、桌子。蓝格子的床单洗得发白。桌上放着一本《牛奶可乐经济学》和一本《诗经》。书包靠在椅子上。里面装着成人教育的课本。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诗经》。翻到蒹葭那一页。谭远山的批注在旁边。谭宗明的铅笔字在下面。“有一个人，她往前冲。不往河边走。她会写东西。她写别人，也写自己。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她合上书。放在桌上。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盒。里面是三块五的打赏记录。她把铁盒放在《诗经》旁边。

“小统。”

“在。”

“我留了什么？”

“宿主已将八千块、公众号密码、打赏记录、樊胜男照片留给樊胜美。成人教育证书已在樊胜美处。手机将保留在原世界。”

“那谭宗明呢？”

“系统未监测到宿主为谭宗明预留物品。”

林知许站在桌前。她想了想。然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那是谭宗明生日那天夹在《小王子》里的。上面写着一个字：“谢”。她把那张纸条放在《诗经》上面。又把自己的那本《小王子》放在旁边。

“小统。”

“在。”

“这样行吗？”

“系统评估，谭宗明将收到该物品。”

林知许点了点头。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刚蒙蒙亮。梧桐树的枝丫上绿芽又大了一些。楼下的小公园里有个老太太在打太极。动作慢慢的。跟这个世界一样。

“小统。”

“在。”

“我走了之后，樊胜男会回来吗？”

“系统将注入原主意识。樊胜男将以健康状态继续生活。她不会记得宿主的存在。”

“那她醒来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系统将处理记忆衔接。她会认为跳河后的昏迷是噩梦。醒来后，她会有力气继续活。”

林知许站在窗前。她想象樊胜男醒过来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女孩。从病床上坐起来。不知道自己被救过。不知道自己被人替着活了一年。但她会发现自己有姐姐。姐姐过得很好。有一个叫陈志远的男人。有一间朝南的房子。有一盆绿萝。

“那就好。”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房间。最后一眼。床、衣柜、桌子。《牛奶可乐经济学》还在桌上。她走过去，翻开。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铅笔写的。

“给樊胜男。你姐挺好的。你也挺好的。”

然后把书合上。放在桌子正中间。

“小统。”

“在。”

“走吧。”

“宿主确认？”

“确认。”

蓝光一闪。

林知许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很快。但没有害怕。她闭上眼。耳边是风声。然后风声停了。她睁开眼。又是那片深灰色的虚空。正前方悬浮着半透明蓝屏。

“宿主，第一个世界已完成。请查看结算。”

林知许站在虚空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结算呢？”

蓝屏上滚过一行行字。

“第一个世界《欢乐颂》——完成度：100%。主线任务：帮助樊胜美摆脱原生家庭控制——已完成。支线任务：建立健康情感关系——已完成。特殊成就：姐妹同心、学无止境、迟钝之壁。”

“人设维持度：65%。”

“宿主最终成长值：100/100。”

“宿主感知度：从0升至75。”

林知许看着那行“迟钝之壁”。她笑了一下。然后蓝屏上跳出一行新字。

“下一世界：《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宿主将穿成盛家庶女盛明惠。盛明兰的妹妹。系统要求人设：天真单纯、不谙世事。主线任务：帮助盛明兰立足。支线任务：建立健康情感关系。”

林知许看着那行字。她想起自己上辈子看《知否》的时候。盛明兰。那个没了娘、爹不疼、在盛家夹缝里活下来的女孩。

“小统。”

“在。”

“盛明惠是谁？”

“盛家庶女。生母早逝。在盛家存在感极低。原主胆小怕事，被姐妹欺负。尚未及笄。”

“尚未及笄是多少岁？”

“十四。”

林知许沉默了一会儿。

“十四岁。”

“是的。”

“我上辈子二十一。第一个世界也是二十一。现在让我穿成十四岁？”

“系统设定。宿主需适应不同角色。”

林知许站在虚空里。她想了想。十四岁。盛家庶女。天真单纯不谙世事。她上辈子十四岁的时候在干嘛？初二。每天写作业写到十点。偶尔偷偷看小说。没有手机。没有冰美式。每天喝白开水。

“小统。”

“在。”

“盛明惠有什么特点？”

“原主胆小。怕生。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说。但心地善良。跟盛明兰关系尚可。”

“怕生。”

“是的。”

“那我得演一个怕生的小孩。”

“人设要求如此。”

林知许闭上眼。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走吧。”

蓝光一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