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

第三十六章 毕业

毕业那天，林知许穿了一件新衣服。

刘红陪她去买的。商场打折，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一条黑色的裤子。刘红说显瘦。林知许站在镜子前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已经不黄不瘦了。在书店坐了一年，养回来一点。胳膊上有点肉了。脸上也不那么苍白了。

“小统。”

“在。”

“我是不是胖了？”

“宿主BMI指数已回归正常范围。”

“那就是胖了。”

“是健康。”

林知许笑了一下。她掏钱买了那件衬衫。刘红在旁边帮她拎袋子。

“知许，毕业典礼你去吗？”

“去。”

“你姐来吗？”

“来。安迪姐也来。莹莹和关关也来。”

“你家亲戚挺多。”

“不是亲戚。是朋友。”

刘红看了她一眼。然后她拍了拍林知许的肩：“你朋友挺多。”

毕业典礼在学校的礼堂。不大，坐了百来号人。林知许坐在第三排。刘红坐旁边。李老师在台上讲话，说这一年大家辛苦了，说希望明年还能见到大家。

林知许上台领证书的时候，底下鼓掌。她站在台上，拿着那张薄薄的证书，看了一圈。樊胜美坐在后面。旁边是陈志远。安迪坐在更后面。邱莹莹在拿手机拍照。关雎尔冲她点了点头。

最角落的位置，谭宗明站在那里。没坐。靠着墙。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见她看过来，抬了一下手。

林知许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下台之后，她把证书拿给樊胜美看。樊胜美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知许，你毕业了。”

“成人教育的。”

“成人教育也是毕业。”

林知许把证书收好。樊胜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什么？”

“给你的。毕业礼物。”

林知许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樊胜男的照片。老家的院子里，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站在黄狗旁边，笑得有点怯。后面是土墙和一棵枣树。

“这是她十六岁的时候拍的。”樊胜美说，“我翻老家柜子找到的。唯一一张她的照片。”

林知许看着照片上的女孩。瘦，脸黄，眼睛很大。跟她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脸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照片里的女孩是怯的。镜子里的人是亮的。

“姐。”

“嗯。”

“这照片我拿着。但等我走了，你留着。”

樊胜美看着她。她没有问“你去哪”。只是把照片塞回她手里。

“你先拿着。走的时候再给我。”

林知许把照片收好。典礼结束之后，大家在门口拍照。邱莹莹拉着她站中间，关雎尔站在旁边。樊胜美跟陈志远站在后面。安迪站在最边上，举着手机。

“谭宗明呢？”邱莹莹问。

“在那。”关雎尔指了指墙角。

谭宗明站在墙边，没过来。林知许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不拍照？”

“不拍。”

“为什么？”

“我不上相。”

林知许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掏出手机，举起来，对着他们两个人。谭宗明没躲。她按了快门。照片里谭宗明还是那样，很稳。她站在他旁边，歪着头。两个人都没笑。但眼睛亮着。

“这张我留着。”她说。

“随你。”

她把手机收好。转身回到人群里。邱莹莹拉着她拍了好多张。刘红也来了，站在旁边等。等人都拍完了，刘红走过来，递给她一袋东西。

“什么？”

“萝卜干。最后一次了。”

“你以后不腌了？”

“腌。但你不在了。”

林知许接过袋子。萝卜干的味道从塑料袋里渗出来。咸的，辣的。

“刘姐。”

“嗯。”

“你儿子今年考高中？”

“嗯。成绩一般。但他说要考。”

“让他考。告诉他，他妈四十岁还在读书。他有什么考不上的。”

刘红笑了一下。她拍了拍林知许的肩。然后骑电动车走了。

晚上，大家去吃饭。樊胜美定的馆子，包间。坐了满满一桌。邱莹莹闹着要敬酒。关雎尔拦着她。安迪在旁边笑。陈志远给樊胜美夹菜。林知许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桌人。

“小统。”

“在。”

“我上辈子大学四年，毕业的时候一个人吃的饭。”

“系统已记录。”

“没有人来。没有典礼。没有证书。我甚至没拍毕业照。”

“这辈子有了。”

“嗯。”

她端起杯子，里面是茶水。她举起来，对着满桌子的人。

“谢谢你们。”

没人听见。大家还在闹。但谭宗明听见了。他坐在对面，看着她。抬了抬自己的杯子。林知许冲他笑了一下。

吃完饭，大家散了。林知许站在饭店门口。樊胜美走过来。

“知许，你什么时候走？”

“快了。”

“具体哪天？”

“不知道。可能就这几天。”

樊胜美沉默了一会儿。

“走之前，来家里吃顿饭。我做排骨。陈志远说我现在做得不错。”

“好。”

她转身走了。林知许站在饭店门口。路灯亮着。梧桐树的枝丫上冒出了小小的绿芽。春天来了。

“小统。”

“在。”

“春天了。”

“是的。”

“我该走了。”

“是的。”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梧桐树上的绿芽。很小，很嫩。像刚冒出来的希望。

“小统。”

“在。”

“我走的时候，这棵树会开花吗？”

“系统预测，梧桐树将在四月开花。宿主离开时间为三月底。无法确认。”

“那就算了。看到绿芽也不错。”

她往2202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人。但影子旁边有一棵梧桐树。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