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

第三十二章 八千块

林知许把证书拿给樊胜美看的那天，是周六。

樊胜美在家，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林知许站在门口，把证书递过去。樊胜美接过来，翻开。

“征文比赛二等奖。市里的。”

樊胜美盯着证书看了半天。然后她抬起头。

“《我姐姐》？”

“嗯。写你的。”

樊胜美又低头看了一遍。她翻到背面，又翻回正面。像在确认那张纸上印的是真的。

“你写我什么了？”

“写你从2202搬出来。写你换工资卡。写你学做饭。写你站在窗前。”

樊胜美把证书合上，放在桌上。她转身进了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的时候手有点抖。

“知许。”

“嗯。”

“你写我。我有什么好写的。”

“你挺好的。”

樊胜美坐下来。抱着水杯。她看着那张证书，看了一会儿。

“妈从来没有拿过我的奖状。”她说，“小学的时候我考了第一名。把奖状拿回家。妈看了一眼，说‘女孩子考那么好干什么’。然后就塞抽屉里了。”

她喝了一口水。

“后来我再也没拿过奖状回家。拿了也不给她们看。”

林知许坐在对面，抱着水杯。

“姐。”

“嗯。”

“这张证书给你。”

“什么？”

“放在你这里。我那儿也没地方摆。你放新家。放客厅。放你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樊胜美看着她。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好。”

她把证书收起来，放在电视柜上。靠着一盆绿萝。林知许看了看那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长出了新的藤，垂下来一截。

“姐，绿萝长新叶子了。”

“嗯。我天天浇水。”

“我说什么来着。给点水就能活。”

樊胜美笑了一下。她走回沙发坐下，看着林知许。

“知许。”

“嗯。”

“你那个公众号，还在写吗？”

“在写。前几篇阅读量不高。但有人留言。”

“写什么了？”

“写刘红。写馄饨店老板娘。写书店的老头。都是小事。”

“小事好。”樊胜美说，“大事写不了。小事写好了，就是大事。”

林知许把水喝完。站起来准备走。樊胜美叫住她。

“知许。”

“嗯。”

“那八千块钱，我取出来了。”

林知许转过身。

“你取出来干嘛？”

“你拿着。”樊胜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你去读书要花钱。买书要花钱。考试要花钱。拿着。”

林知许看着那个信封。里面是八千块。樊胜男攒的。每个月两千八，攒了很久。她没花。留着。不知道要干什么。

“姐，这是樊胜男的。”

“嗯。”

“你留着。”

“我留着没用。”樊胜美说，“她在的时候，我没给她花过一分钱。她跳河之前跟我借三万，我给了。但那三万是给大哥还赌债的。不是给她的。她从来没跟我要过钱花。一次都没有。”

她把信封塞进林知许手里。

“你替她花。花在正事上。”

林知许低头看着信封。纸很薄，能摸到里面一沓钱的棱角。

“姐。”

“嗯。”

“我替她花。但我花不完。我存着。等她回来。”

樊胜美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眼泪掉下来，但她笑了。

“行。你存着。等她回来。”

林知许把信封揣进兜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樊胜美站在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身后是那张证书，靠在绿萝旁边。

“姐。”

“嗯。”

“我走了。”

“嗯。下周来吃饭。我学了个新菜。”

“什么菜？”

“红烧排骨。”

“你会做排骨？”

“学着呢。陈志远说先拿他试。试了三次，没中毒。”

林知许笑了一下，推开门走了。

下楼的时候，她给谭宗明发了一条消息。

“我姐把樊胜男的八千块给我了。”

“你收了？”

“收了。她说让我替她花。”

“那你花吗？”

“不花。存着。等她回来。”

谭宗明过了一会儿才回。

“那要存很久。”

“那就存很久。”

她上了地铁。回到2202，坐在床上。把信封拆开。八千块。旧钞，有的折了角。她一张一张数了。数了两遍。然后装回信封里。放进抽屉最深处。

“小统。”

“在。”

“这是樊胜男的钱。”

“系统已记录。”

“我替她存着。”

“宿主打算存多久？”

“存到我走。”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只剩下两个月了。”

林知许坐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歪嘴鸭子。鸭子还在。歪着嘴看着她。

“两个月。”

“是的。”

“那我还能做很多事。”

“宿主想做什么？”

“写东西。上课。跟我姐吃饭。跟谭宗明补课。把该做的事做完。”

她把信封放好。躺下来。闭上眼睛。

“小统。”

“在。”

“我走的时候，能把这些东西留下吗？证书、公众号、八千块。”

“系统可以处理。但宿主需要决定这些东西的归属。”

“归我姐。公众号给她。证书她拿着。八千块她留着。”

“好的。系统将记录宿主意愿。”

林知许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歪嘴鸭子看着她。她伸手戳了戳它的歪嘴。

“鸭子。我还有两个月。”

鸭子没理她。

“两个月够写很多东西了。”

鸭子还是没理她。

“行吧。你也不说话。”她闭上眼，“明天继续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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