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奖

第三十一章 获奖

征文比赛的结果一个月后出来的。

林知许那天正在书店上班，手机响了。李老师打来的。

“林知许，你得奖了。”

“什么奖？”

“二等奖。市里成人教育组的。下周五颁奖，你得来。”

林知许握着手机，站在收银台后面。周姐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得了个奖。征文比赛。”

“恭喜。”

林知许坐下来。她给谭宗明发消息：“得奖了。二等奖。”

谭宗明回得很快：“恭喜。晚上补课，给你带蛋糕。”

“你怎么老给我买蛋糕。”

“因为你喜欢芋泥。”

林知许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颁奖那天，谭宗明送她去的。文化宫门口挂着横幅，红底白字。“市成人教育征文比赛颁奖典礼”。林知许站在门口，看着那排字，有点恍惚。

“小统。”

“在。”

“我上辈子大学四年，没得过奖。”

“系统已记录。”

“我妈说我笨。说我弟比我聪明。说我要是有我弟一半聪明就好了。”

“宿主上辈子的母亲确实说过类似的话。系统数据显示，该言论对宿主造成了长期心理影响。”

“嗯。我信了。信了二十年。现在有人告诉我，我写的东西得了二等奖。”

她站在文化宫门口，深吸一口气。谭宗明站在旁边，没催她。

“进去吧。”

颁奖典礼在二楼小礼堂。坐了百来号人。大部分是四五十岁的，有几个头发花白的。林知许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谭宗明坐在她旁边。

“你不用陪我。”

“我陪你。”

台上开始念名单。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念到二等奖的时候，林知许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知许。作品《我姐姐》。”

她站起来。走上台。接过那张证书。薄薄一张纸，印着红色公章。她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脸上。底下的人在鼓掌。

她低头看了看证书。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林知许。不是樊胜男。是她自己。

下台之后，她把证书递给谭宗明看。谭宗明接过去，看了一会儿。

“写得很好。”

“你还没看。”

“我看过了。你发给我的时候。”

“那不一样。那时候是草稿。现在是获奖的。”

谭宗明把证书还给她。

“一样。你写的没变。”

林知许把证书收好。颁奖典礼结束之后，他们在文化宫门口站了一会儿。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

“谭宗明。”

“嗯。”

“我上辈子拿过最大的奖，是小学三年级的三好学生。”

谭宗明看着她。

“后来就再也没拿过。初中、高中、大学。一次都没有。我爸妈从来没去过我的家长会。他们忙。要挣钱。要养我弟。我习惯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证书。

“但现在我有这个了。”

“嗯。”

“二等奖。”

“嗯。”

“我姐知道了肯定高兴。”

“你告诉她了吗？”

“还没。想当面给她看。”

谭宗明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走吧。送你回去。”

“你还没吃饭。”

“你也没吃。”

“那去吃面。”

“哪家？”

“上次那家。你带我去的。”

谭宗明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把车钥匙收起来。

“走。”

两个人沿着街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走了十几分钟，拐进那条巷子。面馆还开着，老头坐在门口抽烟。看见谭宗明，掐了烟站起来。

“来了。”

“嗯。两碗牛肉面。”

“一碗不要香菜。”

老头进去煮面了。林知许坐在上次那个位置。靠墙的桌子，旧木头，有划痕。

“谭宗明。”

“嗯。”

“我上辈子大学四年，没跟人一起吃过饭。”

谭宗明看着她。

“室友都各吃各的。我有时候一个人去食堂，坐角落里。有时候点外卖，在宿舍吃。有时候不吃。饿着。反正也没人管。”

老头端来两碗面。热气腾腾的。林知许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

“这半年我吃过的饭，比上辈子四年加起来都多。”

“为什么？”

“因为有人管。”林知许吃了一口面，“我姐管我。关关管我。莹莹管我。刘红管我。你也管我。”

谭宗明低头吃面。他把香菜挑出来，放在碟子里。

“谭宗明。”

“嗯。”

“我上辈子很烂。但我这辈子想好好过。”

“嗯。”

“我拿了二等奖。我姐订婚了。我大哥进去了。我爸妈不敢来了。我有同桌了。我有工作了。”

她放下筷子。

“我有你了。”

谭宗明抬起头。面馆的灯有点暗，照在他脸上。他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你了。”

谭宗明放下筷子。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点面汤擦了。

“嗯。”

林知许看着他。他手指还停在她脸侧。她没躲。

“谭宗明。”

“嗯。”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谭宗明收回手。继续吃面。林知许看着他，笑了一下。她也继续吃面。两个人默默吃完了。老头来收碗，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出了面馆，林知许站在巷子口。夜风很凉。她把证书揣在怀里。

“谭宗明。”

“嗯。”

“送我回家。”

“嗯。”

他送她到2202楼下。路灯照着那排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

“到了。”

“嗯。”

林知许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他。谭宗明站在路灯下，还是那样稳。

“谭宗明。”

“嗯。”

“我想亲你。”

谭宗明看着她。没动。

“但我还没准备好。”林知许说，“所以今天先不亲。”

“嗯。”

“但我跟你说一声。免得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谭宗明站在路灯下。灯照着他的脸。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林知许想了想。

“等我毕业。成人教育毕业。拿到毕业证。然后我亲你。”

谭宗明看着她。

“好。”

“你等我？”

“等。”

林知许点了点头。转身上楼了。走到二楼，她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谭宗明还站在路灯下。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抬了一下手。

回到2202，邱莹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进来，问：“知许，你手里拿的什么？”

“证书。征文比赛二等奖。”

“天呐！给我看看！”

林知许递给她。邱莹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知许你太厉害了！”

“一般。”

“哪里一般！二等奖啊！”

林知许笑了笑。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天花板上那只歪嘴鸭子还在。

“鸭子。我拿了二等奖。”

鸭子没理她。

“谭宗明在楼下站了半天。”

鸭子还是没理她。

“我跟他说，等我毕业就亲他。”

鸭子依然没理她。

“他等了。”

她把证书放在枕头边。躺下来。闭上眼睛。今天没做梦。但睡着之前，她一直在想路灯下谭宗明的脸。很稳。但嘴角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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