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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东西

脆皮但耐活,系统带我创飞综影视

第二十五章 写东西

林知许开始读《诗经》了。

每天上班的时候,她坐在收银台后面翻两页。繁体字认起来费劲,但旁边有谭远山的批注,那些铅笔字工工整整的,帮她理解了不少。读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那一页,谭远山写着:“在水一方,可望不可即。世间事大多如此。”

她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想起谭宗明说的“我到现在还没读完”。他爸写了这么多批注,他大概一个字都没敢翻。

晚上回2202,她坐在桌前,打开新手机里的备忘录。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她想写点什么。写什么呢?她不知道。上辈子写论文写到吐,现在突然说要写东西,脑子一片空白。

“小统。”

“在。”

“你说我写什么?”

“系统无法提供创作建议。”

“你什么都不会。”

“系统提供资料查询、任务辅助、数据分析。不提供创作灵感。”

林知许把手机放下。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邱莹莹在客厅喊:“知许,你干嘛呢?”

“找灵感。”

“找什么?”

“没什么。”

她坐回去,拿起手机。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我上辈子死的时候,电脑还亮着。”然后删了。太丧。又打了一行:“樊胜男跳河那天,下着雨。”又删了。太苦。

她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枝光秃秃的,戳着灰白的天空。她想起今天在书店翻到的一本散文集。写的是普通人的日子。买菜、做饭、等公交车、跟邻居吵架。那些事很小,但写出来挺好看的。

她又拿起手机。这次没删。

“我在书店上班。书店旁边是一家馄饨店。馄饨店的老板娘姓周,跟书店老板一个姓。但她俩不认识。周姐说,五百年前是一家。老板娘说,五百年前的事谁记得。”

她停了一下。继续打。

“馄饨店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手写的。大碗十块,小碗八块。加紫菜加一块,加虾皮加两块。我每次去都点小碗,不加东西。老板娘认识我了,有时候会多给我两颗。”

“刘红是我同桌。她在超市上班,四十多岁,离异,儿子上初中。她数学不好,我给她讲题。她给我带萝卜干。她腌的萝卜干很脆,有点辣,配面吃刚好。”

“谭宗明每周三给我补课。他带水果。车厘子、草莓、蓝莓。他让我多吃点。他说我太瘦了。我上辈子也很瘦,但没人说我。我爸妈打电话只问我钱够不够花。”

她停住了。看着屏幕上这些字。很碎,没什么章法。像随手记的日记,不像文章。

“小统。”

“在。”

“我写的是不是太烂了?”

“系统无法评价文学价值。但从内容角度分析,这些文字具有真实性和细节感。”

“那就是不烂?”

“系统未做此判断。”

林知许把备忘录关掉。但没删。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天花板上那只歪嘴鸭子看着她。

“鸭子。我写了点东西。”

鸭子没理她。

“写得很烂。但我想给谭宗明看。”

鸭子还是没理她。

“算了。先睡觉。”

周三去补课的时候,她把手机带上了。做完卷子,谭宗明照例推过来果盘。她拿了一颗草莓,吃了。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

“给你看个东西。”

谭宗明接过去。屏幕上是一段备忘录。他低头看,林知许坐在旁边,手指攥着沙发垫子。

谭宗明看完了。他把手机还给她。

“怎么样?”林知许问。

“挺好的。”

“你别敷衍我。”

“没敷衍。”谭宗明说,“你写了三个场景。书店、馄饨店、补课。每个场景都有细节。馄饨店的菜单、刘红的萝卜干、车厘子。细节是真的,所以好看。”

林知许看着他。

“你继续写。”

“写什么?”

“写你每天见到的人。写你姐。写2202。写刘红。写馄饨店老板娘。”谭宗明翻了一页文件,“你写东西有一样好处。”

“什么?”

“你不装。”

林知许愣了一下。她上辈子写论文,全是套话。什么“新媒体环境下”“消费行为影响”“研究意义”。全是空的。但今天写的这些,没有一句是空的。

“谭宗明。”

“嗯。”

“你不觉得我写得像流水账?”

“流水账也是账。”谭宗明说,“先写。写完再说。”

林知许把手机揣回兜里。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谭宗明。”

“嗯。”

“你爸那本《诗经》,我读到蒹葭了。”

谭宗明拿着钢笔的手停了一下。

“旁边有批注。你爸写的。‘在水一方,可望不可即。世间事大多如此。’”

谭宗明放下笔,看着她。

“他写得对不对?”林知许问。

谭宗明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他说:“他去世那年,我十九岁。刚上大一。他想让我读中文,我非要读金融。他觉得金融太功利。我们吵了一架,我摔门走了。第二天接到电话,说他在书房晕倒了。送到医院,没救回来。”

林知许站在门口,没有动。

“那本《诗经》,是他去世前一天写的批注。蒹葭那一页。他写‘在水一方,可望不可即’。”

谭宗明看着抽屉的方向。

“他那时候可能已经不舒服了。但他没说。就一个人在书房里写字。”

林知许走回来。她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谭宗明。

“谭宗明。”

“嗯。”

“你读完那本《诗经》。我陪你读。”

谭宗明抬头看着她。他看了几秒。然后他拉开抽屉,把那本《诗经》拿出来。

“你读多少了?”

“蒹葭。”

“我读到关雎就停了。”

“那就从蒹葭开始。”林知许把书翻到那一页,“你爸写的。‘在水一方,可望不可即。世间事大多如此。’”

谭宗明看着那行字。灯光照在纸页上,铅笔批注泛着灰。

“他写得不对。”

林知许看着他。

“有些事可望不可即。”谭宗明说,“但不是所有事。”

他抬头看着林知许。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那本旧书。灯光照着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比如?”

谭宗明没有回答。他伸手,把她手里的书翻到关雎那一页。指着那句“琴瑟友之,钟鼓乐之”。

“这句。我读懂了。”

林知许低头看着那行字。她想起谭远山的批注。“吾年少时读此,不解其意。及长,遇汝母,方知。”

她把书合上,抱在怀里。

“谭宗明。”

“嗯。”

“我回去了。明天还上课。”

“嗯。”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那本《诗经》,我帮你读完。”

“嗯。”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读完之后,你写点什么。写在旁边。给你爸看。”

谭宗明沉默了一会儿。

“好。”

林知许推开门,走了。风铃叮当响了一声。